三年倒计时的第二天,天没下雨,也没出太阳。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灰色的棉被。海面上没有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川站在屋后的空地上,双手握着界王神剑,剑尖指着天空。他在等界王的指令。

“今天不跑圈了。”界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昨天龟仙人说得对,跑圈只对你和孙悟空有用,对雅木茶效果不大。地球人的身体结构和赛亚人不一样,不能硬套赛亚人的训练方法。”

“那今天练什么?”

“今天练配合。你和孙悟空配合。”

“怎么配合?”

“你练剑,他练拳。你把剑气劈出去,他用拳头接住。接不住就躲。躲不过就被打。被打就长记性。”

林川皱了下眉。用剑气打孙悟空?他现在的剑气能劈开椰子,劈在人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孙悟空知道吗?”

“龟仙人在跟他说。你这边准备好了就开始。”

林川把剑从地上拔出来,走到沙滩上。

孙悟空已经站在沙滩中央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脚下是赤脚,脚趾抓着沙子,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猴子。

“林川,你来了!”他咧嘴笑了,“龟仙人说你要用剑气打我。”

“是界王说的。”

“不管谁说的。你打吧。”

“你不怕?”

“怕什么?你又不是真打。”

“剑气是真的。”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摸了摸,然后又抬起头。

“没事。我皮厚。”

林川深吸一口气,举起界王神剑。金色的剑气在剑刃上凝聚,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瞄准孙悟空的肩膀,一挥。

剑气飞出去,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孙悟空没有躲——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用手掌接住了剑气。

“砰!”

剑气打在他的掌心,炸开了一团金色的光。孙悟空后退了一步,甩了甩手。

“好麻。”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红印,“你用的力气不小。”

“我用了三成。”

“三成?”孙悟空甩手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你用十成试试。”

“十成会劈死你。”

“不会。我用龟派气功挡。”

林川想了想,收回了剑。

“不打了。界王说的配合不是你接我打。”

“那是什么?”

“是我劈你挡,你挡完之后反击,我再防。一来一回,练的是反应和默契。”

“那你早说啊。”孙悟空活动了一下肩膀,“来,再来。”

林川又是一剑。金色的剑气飞向孙悟空,这次瞄准的是他的胸口。孙悟空双手交叉,用手臂挡住了剑气。剑气在他手臂上炸开,他没有后退。

“该你了。”林川说。

孙悟空握紧右拳,一拳挥出。一道蓝色的气刃从拳头上飞出来,直奔林川的面门。

林川举起界王神剑,剑身横在面前。气刃打在剑身上,炸开一片蓝光。他的手被震得发麻,但剑稳稳地挡住了。

“再来!”孙悟空又挥出一拳。

第二道气刃飞来。林川这次没有挡,而是侧身一闪,气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椰子树上。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椰子晃了两下,没掉。

“你的气刃还是偏左。”林川说。

“偏左是因为你往右躲了。你不躲,它就不偏。”

“我不躲就被打中了。”

“那你就别躲。”

“不躲就被打,躲了偏左。你让我选哪个?”

孙悟空想了想,自己也笑了。“算了,我回去再练练。”

龟仙人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椰子,一边喝椰汁一边看他们。他的墨镜反射着两个人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师父,你在笑什么?”雅木茶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残像拳的秘籍。

“笑他们两个。一个拿剑一个拿拳头,打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们本来就是小孩子。”

“一个不到一岁,一个十一岁。加起来还没我零头大。”龟仙人把椰子壳放下,“你那本书看完了?”

“看完了。理论懂了,实践还不会。”

“残像拳的核心不是快,是乱。你让对手的眼睛乱,他的判断就会乱。判断一乱,你的机会就来了。”龟仙人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沙滩上,“看好了。”

他的身影一闪,原地留下了五个残像。五个龟仙人站在沙滩上,姿势一模一样,表情一模一样,连墨镜的反光都一样。

“哪个是真的?”龟仙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雅木茶看了一圈,分不出来。

孙悟空也看了一圈,指了指最左边那个:“这个。”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个有影子。”

龟仙人的残像消散了,他站在最左边,脚下的沙子里确实有一道淡淡的影子。

“你眼睛倒是尖。”龟仙人推了推墨镜。

“不是眼睛尖,是太阳在你背后。你的影子往前倒,其他人的影子都没有。”

雅木茶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龟仙人的影子,恍然大悟。残像拳只能复制身体,复制不了影子。太阳在背后的时候,影子在前面,残像是没有影子的。

“所以残像拳要在阴天用?”雅木茶问。

“阴天用最好。但晴天也能用,你只要注意站位,让对手背对太阳就行。”龟仙人看了看天空,“今天就是阴天,最适合练残像拳。你们两个,来试试。”

孙悟空和雅木茶站到沙滩中央,面对面。

“悟空,你先来。”龟仙人说。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脚下一动。他的身影闪了一下,分出了两个残像。两个孙悟空站在雅木茶面前,一个笑,一个也笑。

“哪个是真的?”孙悟空的声音从两个方向传来。

雅木茶盯着两个残像看了三秒,然后一拳打在左边那个的脸上。

“砰。”

左边那个消散了。右边那个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是真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孙悟空揉着鼻子。

“左边的笑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右边的没眨。”

“你观察得真仔细。”

“打架的时候,细节决定胜负。”

龟仙人在旁边点了点头:“雅木茶说得对。残像拳不是分出越多越好,是分得越像越好。你分出一百个残像,但每个都眨眼,对手一眼就看穿了。你只分出一个残像,但你们两个一模一样,对手就分不清。”

孙悟空又试了几次。他的残像越来越多——两个,三个,四个。但每个残像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皱眉,有的在眨眼。

“你的表情太丰富了。”雅木茶说,“你不想表情的时候,表情就不一样。你想控制表情的时候,表情就僵硬。你要找到一个中间点,不想也不控制,让脸自然。”

“怎么才能让脸自然?”

“放空。什么都别想。”

孙悟空闭上眼睛,放空了脑子。三秒后,他睁开眼,脸上没有表情。

“这个表情好。”龟仙人说,“保持住。现在分残像。”

孙悟空脚下一动,分出了三个残像。三个孙悟空都板着脸,一模一样。

雅木茶看了一圈,看不出区别。

“左边那个。”龟仙人说。

雅木茶一拳打在左边那个脸上。残像消散了。真身在中间。

“师父,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脚趾动了一下。分残像的时候,真身的脚趾会不自觉地抓地。”

雅木茶低头看了看孙悟空的脚。光着的脚,脚趾头确实在动。

“这不是作弊吗?”

“不是作弊。是细节。你看不到,别人看得到。你要连脚趾头都控制住,才算真正学会了残像拳。”

孙悟空蹲下来,看着自己的脚趾头。他动了动,又动了动。

“脚趾头怎么控制?”

“和手指一样。你能控制手指,就能控制脚趾。”

“我手指也不是很能控制。”

龟仙人叹了口气,躺回了椅子上。

雅木茶继续和孙悟空练残像拳。普尔蹲在旁边,小爪子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记笔记。

“普尔,你记什么?”林川走过来。

“记大哥今天学了什么。回去之后我可以帮他复习。”

“你还帮他复习?”

“嗯。大哥记性不好,有时候学了就忘。我记下来,晚上睡前给他读一遍,他就记住了。”

林川看着普尔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们俩感情真好。”

“因为大哥对我好。他对我好,我也要对他好。”

远处,雅木茶正在给孙悟空演示残像拳的步法。两个人一前一后,脚印在沙滩上踩出了一片乱糟糟的痕迹。

林川坐在地上,把界王神剑放在膝盖上。剑身的金色光芒比昨天暗了一些,不是因为能量少了,是因为阴天,光线不好,显得暗。

“界王,你在吗?”

“在。什么事?”

“三年后,如果我用尽全力也打不过魔罗,怎么办?”

“那就跑。”

“往哪跑?”

“往界王星跑。我用瞬间移动把你接走。”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你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还管其他人?”

林川沉默了几秒。

“我管。”

界王也沉默了。

“你这小鬼,”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太重感情了。”

“重感情不好?”

“好。也不好。好的是,你会为了他们拼命。不好的是,你可能会为了他们送命。”

林川没有再说话。他握着剑,看着沙滩上那两个练拳的身影,心里很平静。

界王说得对。他可能会为了他们送命。但那又怎样?来这个世界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每天上课下课打游戏,活着跟死了差不多。现在他活着,是真的活着。有朋友,有目标,有害怕失去的东西。

这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云层散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

林川在屋里喝奶。他最近喝奶喝得少了,粥喝得多。老乌龟今天煮了皮蛋瘦肉粥,味道不错,他用勺子吃了大半碗。

“林川,你以后不喝奶了?”孙悟空端着饭碗坐在他旁边。

“喝。喝得少了。”

“那你剩下的奶给我喝。”

“你多大了还喝奶?”

“我渴了。”

林川把奶瓶递给他。孙悟空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凉的。”

“放了一下午了,能不凉吗?”

“凉的不好喝。”

“那你还给我。”

孙悟空又喝了一口,然后把奶瓶还给他。

“凉的有凉的喝法。你喝惯了就好了。”

林川看着奶瓶里剩下的奶,叹了口气,仰头喝了。

普尔从门外飞进来,小爪子里拿着一片树叶。树叶上沾着露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普尔,你拿树叶干什么?”

“给大哥敷眼睛。他今天练残像拳,眼睛盯了太久,红了。”

普尔飞到雅木茶身边,把树叶轻轻贴在他的眼皮上。雅木茶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普尔,你是从哪学的这个?”

“书上看来的。树叶里有某种成分,能缓解眼睛疲劳。”

“你还看医书?”

“什么都看一点。”

雅木茶伸手摸了摸普尔的头,没有说话。

龟仙人今天没有喝咖啡。他泡了一壶茶,坐在躺椅上,慢慢地喝。茶是老乌龟给他的,说是“珍藏了几十年的普洱”。

“师父,茶好喝吗?”孙悟空凑过去。

“好喝。你要不要尝尝?”

“苦不苦?”

“不苦。”

孙悟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皱成了一团。

“你不是说不苦吗?”

“我说的是‘不苦’,不是‘不苦’。”

“这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我说的‘不苦’是相对于黄连不苦。你喝的这一口,相对于白水是苦的。”

孙悟空觉得龟仙人在玩弄文字,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林川坐在台阶上,界王神剑立在身边。他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最后一抹红色,心里在想三年后。

三年后,他三岁多。三岁多的小孩,能不能打过魔罗?不知道。但他会试试。

“林川。”孙悟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嗯。”

“三年后的那天,你会用这把剑砍魔罗对吧?”

“对。”

“砍完之后呢?”

“砍完之后,魔罗就死了。”

“死了之后呢?”

“死了之后就结束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我没有妈。”

“那就找龟仙人。”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挺合理的。

夜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龟仙屋的灯灭了。

所有人都睡了。

只有界王神剑还在亮着,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一颗不会坠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