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和怪物凑一窝,不正好?”

苏晓樯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路明非打断了她,

“就算你变成了什么冰雕,或者变成个只会吐冷气的大雪人。”

“你...你才是冰雕雪人呢!”苏晓樯咬唇哼了声。

“不重要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特别助理’。”

“我会负责好好照顾你,把你变回来。”

少年侧过头,眼底带着清亮的笑意,

“天塌下来,我顶着。你怕什么?”

风吹过长廊,卷起几片落叶。

苏晓樯呆呆地看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肢百骸。

那种徘徊在心头的冰冷与惶恐,忽然就散了。

“你才是雪人!”

少女吸了吸鼻子,眼底的雾气散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张牙舞爪的小天女模样。

她反手用力握住了路明非的手。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本小姐以后真变成了怪物,吃穷你!”

“吃,管够。”

“走吧。”

路明非拉着她,继续向前。

长廊走到尽头。

后阁之中,依旧是那一堆刻满云雷纹的青铜器台。

那尊形似苍龙的“听风兽”静立其上,斑驳古旧。

王引收起折扇,走到器台旁。

“路小友,这回,你可别再急着提剑来砍我们了。”

崔玉掐灭了紫铜烟杆,踩着高跟鞋步入殿内,反手掩上门。

“老王,开阵吧。”

“路小友,苏姑娘。”

“请吧。”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轻轻挣开了路明非的手。

她径直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头。

“放轻松。”崔玉站在不远处,狭长的凤眼打量着少女,

“无论看到什么,别抗拒,也别沉沦。”

“开始。”

王引神色肃穆,口中低吟。

古奥的龙文在大殿内回荡。

【言灵·皇帝】。

青铜器台上的纹路逐一亮起。

幽蓝色的光芒如水银般汇聚,注入听风兽的双目。

无形的波动扩散,笼罩了蒲团上的少女。

苏晓樯双眼微阖。

寒气。

肉眼可见的白色霜气毫无征兆地从她体内溢出。

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一层薄冰以蒲团为圆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路明非站在三步之外,手按墨剑。

赤金底色在眸中闪过,【权能·界视】洞开。

在他眼中,苏晓樯周身的能量结构与常人截然不同。

没有龙血那种暴躁且炽烈的燃烧感,而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冷。

【陛下。】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带着一丝审视。

【这绝非寻常混血种的血统觉醒。】

【更像是……某种古老权柄的直接灌注。或者说,是‘契约’的显化。】

“契约?”

路明非眉头微皱。

【那晚您在江底厮杀,她在江面上爆发的力量,已然越界。凡人躯壳本承载不了那种寒意。】

【她与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达成了某种置换。】

“有危险吗?”路明非盯着蔓延的冰霜,手指扣紧剑柄。

【目前没有。】

不争淡淡道,

【那股力量在保护她,甚至在主动适应她的躯壳。但代价是什么,微臣不知。】

蒲团上。

苏晓樯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又回到了那片冰天雪地。

风雪呼啸。天寒地冻。

黑袍少女站在雪峰之巅,长发狂舞。

“汝,又来了。”

黑袍少女声音空灵。

苏晓樯看着她,没有后退。

“我来了。”

“不怕?”

“怕。”苏晓樯昂起下巴,呼出一口白气,

“但他说他在。”

黑袍少女轻笑。

笑声被风雪碾碎。

暴风雪更急了,如刀如割,却在逼近苏晓樯周身三尺时,无声消融。

现实中。

听风兽眼中的蓝光忽然剧烈闪烁。

“咔咔咔——”

刺耳的冻结声响起。

青铜器台表面竟凝结出厚厚的坚冰,连同听风兽的眼眸也被霜雪封死。

王引脸色微变,立刻停止了吟唱。

“怎么回事?”

崔玉大步上前,看着那满地的寒霜。

“指针不动。”王引拿起罗盘,指针被冻结在原点。

他抬头,神色骇然。

“依旧没有龙血反应……”

“不对,虬龙阶,也就是A级血脉?”

“这等对冰雪元素的掌控力,甚至超过了高危言灵的极限。”

“这...”

王引大惊失色,连退两步,折扇差点掉在地上。

“极寒之属…这是哪个龙王的血裔言灵?”

崔玉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低声喃喃,

“锦鲤化龙。”

“果然如此。”

她看着那个被风雪包裹的少女,喃喃自语,

“苏家的隐性血脉,一旦被同调唤醒,竟能跨越阶级到这种地步。”

寒气肆虐。

苏晓樯坐在风雪中央,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却见一道墨色身影已然掠出。

王引急声,

“路小友...”

却见少年伸出双臂,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拥入怀中。

风雪寒气如刀,席卷而来,却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发出“嗤”的轻响。

体表无形的高温如熔炉,将那些致命的冰晶生生蒸发成漫天白雾。

“稳住心神。”

路明非声音沉稳,穿透了寒风的呼啸。

“苏晓樯,看着我。”

少女艰难地睁开眼,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凛然的冰蓝色。

“深呼吸。”

路明非只是紧紧的拥抱着她,自身的温度温暖着少女,

“我在,别怕...”

“别怕它,控制它。”

少年温柔的直视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这是你的东西。”

……

梦境深处。

漫天风雪骤然停滞。

那股源自现实的滚烫温度,蛮横地穿透了虚妄的界限,瞬间包裹住少女即将冻僵的心脏。

黑袍少女立于雪峰之巅。

她看着那股破开风雪的暖意,隐藏在阴影下的眼底,似有波光流转。

“原来如此……”

空灵的声色中带上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去吧。”

风雪溃散。

那些刺入苏晓樯体内的冰霜锁链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反哺进她的血脉深处。

现实之中。

苏晓樯眼底的冰蓝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聚起了焦距。

转而化为了灿金瞳孔,随后恢复了原本的黑白分明。

四周蔓延的白霜戛然而止。

肆虐的寒气仿佛听到了某种敕令,丝丝缕缕地收敛回她的体内,归于死寂。

“呼——”

少女大口喘着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身子一软,彻底瘫在路明非怀里。

“路明非……”

苏晓樯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好冷……”

“没事了。”

路明非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扯了扯嘴角,

“你现在可是能制冷的大功率空调了,能不冷吗?”

“……”

苏晓樯气结,虚弱地在他肩上捶了一记,

“这个时候你还说烂话……”

不远处的王引和崔玉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仅仅是因为那少年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那暴走的古老血脉便乖乖蛰伏了下去。

王引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在调教怪物……”

【恭喜陛下。】

不争的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带着几分满意的慵懒,

【不仅收服了臣属,还亲自为其开刃。】

【这等冰霜权柄,虽比不得四大君主,但在人类混血种中,已是极其罕见的杀器。】

【以后出门,陛下连空调都不用带了,甚好。】

“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为什么偷我的烂话?”

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扶着苏晓樯站起身,看向那两位还在发愣的前辈。

“王叔,崔前辈。”

路明非神色如常,语气平淡,

“现在,可以确认了吧?”

崔玉深深吸了一口紫铜烟杆。

吐出长长的一口烟气,神色复杂。

“虬龙...A级。”

“不,以她刚才展现的元素掌控力,血统至少是其中较高的阶段,甚至触摸到了超A的门槛。”

这位清河崔氏的家主看着那个还在路明非怀里喘息的女孩,摇了摇头,

“苏家……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异类。”

“而且……”

崔玉看向路明非,皱了皱眉,

“她似乎,受你的影响很深?”

“那不正好?”

路明非咧嘴一笑。

单手托住背后的墨剑,扶着苏晓樯转身,向殿外走去。

少年头也不回,声音在青铜殿内回荡,掷地有声。

“她本来就是我的‘特别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