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以后在朱家挺直腰杆当家作主

朱涛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心里急得像是有百爪在挠。

今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去胡同口雇了辆倒骑驴,连哄带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亲妈那堆破铺盖卷搬到了供销社的单身宿舍里。

他这头刚把人安顿好,连口热水都没顾得上喝,后脚就眼巴巴地跑来老丈人家报信。

图个啥?

还不就是指望着郭雪婷能跟着他回去,然后老丈人郭丰能拿起电话,给赵副部长递个话,把他副科长的事给敲定下来!

可现在倒好,丈母娘横挑鼻子竖挑眼,郭雪婷更是连个正眼都不给,直接下了逐客令。

这要是她们娘俩不回去,老丈人那头肯定装聋作哑,那他这副科长的红头文件还怎么下得来!

朱涛后槽牙咬得死紧,心里把郭雪婷骂了个狗血淋头,可借他十个胆子,他现在也不敢在郭家甩脸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给咽了回去,脸上的皮肉强行挤成一个讨好的笑模样。

“雪婷,你看你,还是这么大脾气。”

朱涛搓着手,佝偻着肩膀,姿态摆得极低,“行行行,我知道你在这儿上班累,在娘家多歇几天也是应该的。那……那就不着急回去。你先住着,好好养养精神。”

他边说边往后退,眼睛还不住地往孙桂芳那边瞟,指望着丈母娘能帮腔说句软话。

可孙桂芳正抱着孩子在逗她玩,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那啥,妈,雪婷,我周末再来接你们。”

朱涛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茶几上的网兜,“那罐头和江米条留给依依甜甜嘴,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

说完,他像只斗败的瘟鸡,灰溜溜地换了鞋,拉开防盗铁门钻了出去。楼道里很快传来一阵下楼脚步声。

孙桂芳听着外头的动静,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用得着咱们家的时候装孙子,用不着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放。还真把咱们郭家当成他往上爬的垫脚石了!”

郭雪婷没接茬。

她看着茶几上那两罐橘子罐头,胃里直犯恶心。

她走过去,拎起网兜,直接塞进了门背后的杂物柜里,眼不见心不烦。

傍晚时分,郭家。

晚饭摆在客厅的红漆方桌上。

一盘油汪汪的炒白菜,一碟子切成四瓣的流油咸鸭蛋,外加一笸箩冒着热气的玉米面窝窝头。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

孙桂芳拿着筷子,一边给依依挑咸鸭蛋里的红心,一边把下午朱涛过来的事,添油加醋地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老郭,你是没瞧见他那副虚头巴脑的样儿!”

孙桂芳咬了一口窝窝头,撇着嘴冷笑,“拍着胸脯跟咱们保证,说那老太婆天一亮就坐长途客车回乡下了。糊弄鬼呢!那老婆子把城里户口看得比祖宗牌位还重,平时去个国营菜市场都恨不得横着走,她能舍得丢下城里的楼房回那土坯房里去?”

郭丰端起手边的白瓷酒盅,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散装白酒。

“回没回乡下不重要。”

郭丰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碗里,语气平淡,“只要那老太婆不在他那个筒子楼里住着,不在雪婷眼前碍眼,他朱涛就算是把人弄走了。”

孙桂芳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你的意思是,朱涛真把人赶出去了?”

“他是个官迷。”

郭丰冷哼一声,把酒盅重重搁在桌面上,“为了那个副科长的位子,别说是让他亲妈挪个窝,就是让他亲妈去睡大街,他也能干得出来。这小子的心眼子,全长在钻营上了。”

郭雪婷坐在旁边,低头默默喝着碗里的棒子面粥。

听到父亲这番一针见血的评价,她捏着勺子的手指骨节泛白。

吃过晚饭,孙桂芳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

郭丰站起身,径直走向里间的书房。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郭雪婷。

“雪婷,你进来一趟。”

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暗。

靠墙立着两个大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和马列著作。

墙上挂着伟人画像,底下是一张宽大的老式办公桌。

郭丰在藤椅上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根火柴点燃。

郭雪婷走进去,顺手带上房门。

“爸,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坐。”郭丰指了指对面的木头方凳。

郭雪婷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在招待所库房干了几天体力活,她原本白皙娇嫩的手掌心已经磨出了几个硬邦邦的茧子。

“朱涛今天来这一出,你怎么看?”郭丰弹了弹烟灰,目光如炬地盯着女儿。

郭雪婷迎上父亲的视线,声音没有起伏:“他在撒谎。他妈肯定没回乡下。朱海还在城里赖着,朱红又在供销社有单身宿舍。依我看,他八成是把老太婆弄到朱红那儿去挤着了。他跑来报信,就是想骗我回去,好让您赶紧给他办提干的事。”

郭丰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闺女,总算是没在朱家把脑子熬坏。

“看破不说破。”

郭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他既然敢厚着脸皮来报信,说明人确实不在家了。他把姿态做出来了,就是在等咱们郭家给个准话。”

郭丰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办公桌上。

他收起了往日里的那份官腔,眼神里透出属于一个父亲的沉重与严肃。

“雪婷。我今天叫你进来,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日子,你到底是想怎么往下过?”

郭丰的声音低沉,字字句句砸在郭雪婷的心坎上,“你是想借着这次的由头,趁机把他朱涛拿捏住,以后在朱家挺直腰杆当家作主。”

郭丰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女儿那张清瘦了不少的脸庞。

“还是说,你对这个男人,对他们老朱家,已经彻底死了心。想把这婚给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