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开铺大吉,霍团长给媳妇打书桌

朱嫂子手里的衬衫,是刚赶出来的的确良男式短袖。

浅蓝料子,领口平整,肩线也正。

可翻到里头,领口往下三寸的位置,线歪了。

不是歪一点。

那道线从领窝下去,拐了弯,针脚一截紧一截松,布面扯皱起来,用手一摸,能摸出道硬梗。

朱嫂子急的额头全是汗。

“弟妹,这要是挂到铺子里,人家一翻里头,咱招牌就砸了。”

霍明月也凑过来,眉头皱紧。

“谁做的?”

朱嫂子咬了咬牙。

“张凤兰妹子带来的那个刘红艳,上午刚上机。她以前在学校后勤补过被套,说会踩缝纫机,我看她直线还成,就让她试了领口。”

苏星瓷没急着开口。

她把衬衫摊在胳膊上,手指沿着歪线捋了一遍,又把线头挑起来看了看。

“机器是几号?”

“六号,飞人牌那台。”

“踏板重。”

苏星瓷把衣服叠起来,转身往工作室走。

朱嫂子愣了下,赶紧跟上。

“小瓷,这不扣她工钱?”

“先看看。”

工作室里,十台缝纫机还在嗒嗒响。

刘红艳坐在六号机前,脸涨的通红,脚放在踏板上,人僵着没动。

旁边两个嫂子不吭声,手里的活慢了半拍。

新来的人最怕出错。

尤其苏星瓷这里工钱高,计件清楚,谁都想留下来。

刘红艳攥着半片衣襟,见苏星瓷进来,立刻站起来。

“苏妹子,我……我赔。”

她急的话都打磕巴。

“这料子多少钱,从工钱里扣。你别赶我走,我家老大下学期学费还没凑齐,我手笨,但我能练。”

屋里一下安静。

踏板声停了三台。

苏星瓷把衬衫放到她桌上。

“坐下,嫂子。”

刘红艳没敢坐。

苏星瓷把凳子往她膝盖后头一推。

“坐。脚踩上去。”

刘红艳慌忙坐下,脚踩住踏板。

苏星瓷弯腰,把六号机的轮子拨了一下。

“这台机器以前不是民用厂用的,底子沉,回弹快。你一慌,脚下就压重了。线送的急,手上布片没跟上,弧线就跑。”

她拿了块废布,放到压脚下面。

“看着我的手。”

她脚尖一点,机器针头下去,线走的稳。

“不是用蛮劲踩。踩一下,松半下。脚底别离开踏板,脚跟定住,前掌控制。”

刘红艳低头盯着,嘴唇抿的死紧。

苏星瓷把废布退出来,换她来。

“来,按刚才的走一圈。”

刘红艳手还有点抖。

针头刚落下,线又紧了。

她脸立刻白了。

“别慌。”

苏星瓷站在旁边,手按住布片边缘。

“你急什么?衣裳不是抢命做出来的。慢一点,稳一点,一件能卖出去,比你赶三件废品强。”

朱嫂子在后头听的直点头。

刘红艳重新踩。

这回速度慢了,线还是不直,但没再皱布。

苏星瓷把废布拿起来给她看。

“能改。”

刘红艳喉咙动了动。

“那件衣裳……”

“拆了重走。拆线也算活,今天不扣你工钱。”

屋里几个嫂子齐齐松了口气。

有人小声嘀咕:“苏妹子真讲理。”

苏星瓷听见了,也没接。

她把出错的衬衫递给刘红艳。

“但规矩也摆这儿。明天开始,你先做直线边,领口弧线练够二十片废布再上成衣。谁带你上机,谁帮你看头三件。”

刘红艳连连点头。

“成,成,我听你的。”

苏星瓷转向屋里。

“咱们做的是卖给人的衣裳,不是糊弄人的补丁。手艺不过关能练,人品不过关不留。做错了别藏,谁藏谁走人。”

这话落地,屋里踏板声又起。

比刚才还齐。

朱嫂子跟着苏星瓷出了门,压低嗓子乐。

“小瓷,你刚才那几句话,比扣钱管用。”

“扣钱只能吓人。”

苏星瓷揉了揉腰。

“咱们刚招人,第一天就罚狠了,人心散。该教就教,教不明白再说。”

霍明月在院门口等着,听完这句,咂了下嘴。

“怪不得你能当老板。我就不行,我一看歪成那样,火先窜起来。”

“姐,你盯铺子比我合适。”

苏星瓷把租约交给她。

“铺面定了,明天收拾,后天挂招牌。”

霍明月接过去翻了一遍,立刻精神了。

“招牌我来找人写!咱叫啥名?”

苏星瓷想了想。

“星月成衣铺。”

霍明月一拍大腿。

“有你有我,成!”

朱嫂子乐了。

“那我呢?”

“你管质量,没你这铺子开不稳。”

朱嫂子听的心里热,扭头就去仓库清货。

“我现在就把灯芯绒外套点出来,开张那天挂门口,保准抢疯。”

两天后,十字路口那间铺面开了门。

招牌是老周干部帮忙找人写的。

黑底白字,规规矩矩,挂在门楣上。

星月成衣铺。

一开门,霍明月就把灯芯绒外套挂到门口,又把的确良衬衫按颜色排开。

门板一卸,过路的人就往里瞧。

“这不是夜市那家衣裳?”

“哎哟,开铺子了?”

“能试不?”

霍明月嗓门亮。

“能试!前头有帘子,试好了再买,不合身还能改肩。”

还不到晌午,就卖出去二十七件。

朱嫂子在后院临时隔出的库房里查线头,霍明月在前头收钱开票。糖糖坐在小板凳上啃窝头,看见客人进门就喊:“卖衣裳啦,我小舅妈做的可好啦!”

一句话逗的女工们直乐。

苏星瓷没在铺子久站。

霍沉舟早上送她过去,见她站了半个钟头,直接把人带回了小院。

“铺子有姐。”

“我还能看会儿。”

“不能。”

霍沉舟把围巾往她脖子上一绕,扶着人上三轮车。

苏星瓷瞪他。

“霍团长,你现在管的越来越宽了。”

霍沉舟蹬车,背影挺直。

“医生说的。”

“老赵没说不让我看铺子。”

“他说你要少累。”

苏星瓷被堵的没话,坐在车斗里抱着刚买的红枣,气的拿枣核砸他后背。

砸了两颗。

霍沉舟连头都没回。

“再砸,晚上不给你包饺子。”

苏星瓷立刻停手。

回到院里,霍沉舟锁好门,把她扶进堂屋。

午后的太阳从窗纸上压进来,桌上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苏星瓷刚坐下,霍沉舟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搂住他脖子。

“你干什么?”

“你先睡会儿。”

“我不困。”

“你腰酸。”

苏星瓷嘴硬。

“谁说我腰酸?”

霍沉舟垂下脸,鼻尖差点碰到她额头。

“你刚才在铺子里,手扶了三回后腰。”

苏星瓷闭嘴了。

他这人不爱吭声,可什么都看的清。

进了里屋,霍沉舟把她放到床上,又脱了她的布鞋,拉过薄被盖到腰上。

苏星瓷没躺下,靠着床头看他。

“你今天不回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