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地方要改?你说说看,我仔细聆听你的建议。至于改不改,我考虑一下。”
林晚顿了顿,正色地问他。
于是这贺临一本正经地严肃地说:
“到时候你开了茶铺,那些茶叶不必送往李肃、张弦等人手中,送往我这里便可。
以我一个人的力量,就能让京城文武官员以及其他女子争先恐后地去你的茶铺买茶。”
林晚还以为要说出什么她开茶铺的漏洞,没想到贺临竟然说的是,他要当这唯一一个限定的代言人,不能给其他人代言。
噗嗤一笑
贺临这人,面上看着如此正经严肃,应酬时也能游刃有余地接人待物,手段十分老道啊。
但他在许多地方都能透露出他的心性,仍是个少年,还有着玩性。
“不准笑,听到没有?我说的是认真的。
而且我这不算提醒,我这是郑重下达我的命令。
李肃和张弦这两人不会品茶的,你给他们也没用啊。
等到时候有人问起来这茶好喝吗?
好喝的地方在哪里?
他们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们俩不适合。”
呦,这说着说着还有些认真起来了。
林晚好不容易憋住笑容,也敛下神色地说:
“那我们尊贵的贺大人倒是说说看,你为何偏偏是适合的?是唯一适合的,而他们俩又是为何不适合呢?
在我看来,你拿着这一款茶,他们俩喝其他的款茶,如此还能将我茶铺中的各类茶叶都能带火,岂不是三全三美?
若是永宁侯爷也想喝茶,我自然也会送第四款茶。贺大人说呢?”
贺临与林晚面对面坐,仍嫌不够,感觉不够亲近。
他立刻挪开位置,坐在林晚身边,硬生生地挤在林晚旁边,与她衣服贴着衣服,挨得极近。
“你想想看,李肃这人五官虽然尚算看得过去,但他是冷脸阎王。
他手中喝的茶,别人肯定不敢买来喝啊。
况且更重要的是,李肃平时没什么人能见到他,除了圣上。
那些官员私下想跟他相见,他一律不见的,他不能见人,他是圣上手中的刀,刀不能跟其他人产生感情纠葛。
你的茶让他来带火,太可惜了。何况他自己私下喝喝还差不多,怎么能带火呢?
再者就是张弦。虽说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经常流连于花红柳绿之处,是见了不少人,也很多女子倾慕他。
但他不适合宣传名贵之茶。如果真要论的话,他适合你另一家卖便宜茶给农民百姓的铺子,适合那种半次品的茶。
因为那些花红柳绿的女子根本没有闲钱去买贵的茶。
况且她们很多人也没有时间去品茶,她们在花楼里忙忙碌碌地接待客人。
那若是说卖给老鸨还差不多。
老鸨毕竟管着许许多多的大小事务,选茶招待客人也是她的其中一项。
但据我了解,花楼的生意啊,多半是酒水值钱。这种茶叶,半次品足够了,她们不会买十分贵的。
而且去花楼里面不喝酒喝茶,太不像话了。
因而考虑了诸多要素之后,我是最适合的。
所以晚晚不必费心去寻他们俩,等开张之后,我会常过去喝茶。
林晚看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十分理性地提及了不同的几点,只觉得更想笑了
她能感觉得到贺临在说这些的时候,心情是放松的,整个人很自然,能外露自己的不满,或者是幼稚的较真。
而之前,在跟贺临的相处中,他很少露出这些少年稚气,偶尔有一两次,也都是在他们二人独处时才会出现。
在林晚眼中,贺临是压抑着自己的。
贺临的字是规规矩矩的隶书,草书也非常漂亮,堪称字帖标准。
贺临二十岁,刚刚及冠。他之前又一直忙于学习考状元,以及去边关打仗。
他能养成如今的心性、一手漂亮的字以及处事的圆滑,完全离不开长久的时间历练。
可以推断,在很早很早以前,当其他平民子弟还处于少年时代、拥有无忧无虑玩耍的孩童记忆时,贺临便已是认认真真苦修的人了。
林晚决定不把他的稚气当做玩笑,认认真真地思索了一番,在他满是期待、不悦来回横跳的眼神之中,最后顿了顿说道:
“细细想来,你说的十分有道理。
李肃和张弦这两人的确是不会品茶的,一口闷。因而,我的好茶给了他们,也许有点浪费了。
到时他们过来的时候,我定要怂恿他们买下来,让他们花钱来喝。”
贺临这才收回了目光,直视前方。
那帘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在晃荡之中掀开,能见着外边的冰天雪地。
今日的雪景十分美丽,白雪皑皑的,十分洁净,让人看了不由得心静神宁。
贺临很少觉得雪很好看,但今日的确不一样。
马车一路行至西郊,停了下来。不远处闹市繁华,这边隔了一条街,反而青石板路格外的干净雅致。
他俩下了马车,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除了比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少了点人外,比起真州来说,这条街已经很热闹了。
只是两人走了一路,发现西郊这片地段也是寸土寸金,京城之中的地就没有特别便宜的。
空着待租的铺子少之又少,大多都是一间挨着一间夹间铺面,偶尔有几家贴了转让的红纸,格局逼仄,或者说是位置不算很理想,不适合用来开茶铺的。
林晚仔细地慢慢踱步。贺临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面容,十分平静,只是始终没有露出欣喜之色。贺临猜出了晚晚的意思,便温声地开口安慰:
“若一时寻不到合意的也无妨,我这两日能派人四处打探,我的人比较多,很快就能帮你问到合适的铺子,到时候我们再来选也不迟。”
“不必急着找人去问。有时候做生意啊,要讲究一个缘分。你的人过去问,对方没有见到要开铺子的人,洽谈什么的,还是面对面更好。”
贺临见她心中不慌,点了点头,只当此时此刻两人是在独处约会。
林晚想着自己手头如今并不拮据,暂居客栈开销也是寥寥无几,并不急着要开新铺子缓解压力,自然可以慢慢挑选。
铺面嘛,最重要的是合心意,有时候玄学这种东西真的是很难说。
她也不是特别相信玄学的,但上次她拜了观音像,贺初一家便成功从诏狱中出来。
况且回想自己穿到这古代时,也是来的莫名其妙,有时候不得不信命呐。
两人并肩沿着这长街缓步慢行。林晚也在细细打量每一处门面,即使是没有贴旺铺转让的红纸,她也会分析此处的店铺周边的环境适不适合用来当茶铺。
万一呢?万一有机会便可以直接入手。
只是茶铺的选址需要十分巧妙,铺面的开间大小不能太窄,因为要做雅致高端的茶铺,门面一定要方正通透。
可以不用过于宽大。若门庭若市,太过拥挤又显得太过杂乱了。
只是若夹间狭窄阴暗呢,再好的布置也没有文人雅士想要喜欢的那种清雅气韵。
门前的地势不能太低,低归积水,又紧邻着喧闹巷口,茶香易散,没有品茶的静谧意境。
林晚来了古代才知道世家的门槛是极高的,大约有半米这么高。
门槛越高,越显这家宅子贵气,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宅子。
就连大人想要跨过去,都得大大开开地迈开腿才能跨过去,否则会撞得膝盖疼。
更别提那些小孩,年纪稍小一点的爬上去都费劲。
文人雅客对自然的追求更为严格,他们更想突出自己与其他庸俗之人的不同,这门槛必定要做起来。
路过几家转让铺面时,林晚停了,抬手推开门,感受里边的采光是否充足,以及墙面潮湿程度。格局能否隔出前厅用来品茶,以及内室是否有煮茶的区域才好。
找来找去没有找到心仪的,只是看着书铺边上还有一处空铺子,走了半天,她脚走累了,想着便再去瞧瞧那书铺边上的,看看合不合适。
若还是没寻到心水,那便找个地方歇歇,吃个午饭。
书铺边上的铺子卖茶是特别好的,因为能紧挨着书香墨韵的铺面,书铺文人往来人气高,也能稍微没那么嘈杂,守住茶铺该有的清雅静谧。
林晚便率先走了过去,去瞧那书铺边上的铺面刚好空置,门面不算阔绰,开间方正,清漆木门,看着虽有些陈旧,但十分干净利落。
“在上面刷一层漆倒没有问题。”
何况因着木门有些年头,看着倒没有其他市井铺面的油腻和破败。
能保持得这么完好的木门,没有及时换掉,想来那铺子的原主人对其的打理也是极为精细的。
林晚更好奇了,抬步走上前。旺铺招租的红纸并未贴到门上,而是贴在门旁边的墙边。
青色与红色互相映衬,别有一番意韵。
推开木门,林晚率先打量起来。屋内格局规整,是一进的开间,前堂开阔,还能摆下几张茶席,靠窗的位置也是光线极好,白日里不用点灯,自然光洒过来都足够照亮所有人的视野。
“晚晚。”
正当林晚还想继续走近看里边的结构时,身后有一道熟悉的、猝不及防的声音响起。
下意识地亲昵,低低地呼唤。
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林晚心头荡漾开猝不及防的涟漪。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是与她生活了三年有余的前夫贺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