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作战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桌子上堆满了从日军那里缴获的防毒面具、化学试剂瓶,还有沈清手绘的各种图纸。

陆锋像个小学生一样,趴在桌子上,死死盯着一本《基础化学原理》。

这书是沈清从上海带回来的,全是洋文,沈清在旁边给他注了汉字。

“团长,这都几点了,您歇会儿吧?”

警卫员小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进来,心疼地说道。

“歇个屁!”

陆锋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纸上画着苯环结构。

“老子要是早懂这些鬼画符,赵家裕的几百口乡亲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那天在矿坑里,老子就像个傻子,除了会开枪,啥也干不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小虎,你去把沈教官请来,就说陆锋有事求教。”

五分钟后,沈清走了进来。

她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怎么?陆大团长想通了?”

沈清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突然对着沈清深深鞠了一躬。

“沈教官,我想请你收我当学生。”

沈清挑了挑眉。

“陆团长,您可是主力团团长,那是带兵打仗的好手。”

“跟我学?不怕手下的兵笑话?”

陆锋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

“以前我觉得,打仗就是拼刺刀,拼谁不怕死。”

“但经过这几次,我明白了,光不怕死没用,得有脑子,得有技术。”

“鬼子在变,咱们要是还抱着老一套,那就是拿战士们的命开玩笑。”

他指着桌上的那些瓶瓶罐罐。

“我要学这些。”

“我要学怎么防毒,怎么破解鬼子的生化武器,怎么用最少的代价干掉最多的敌人。”

沈清看着他,眼中的戏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

这个男人,终于开窍了。

“好。”

沈清走到桌前,拿起一个防毒面具。

“既然要学,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把这个戴上。”

陆锋二话不说,抓起面具就往头上套。

“慢着。”

沈清拦住他。

“这不是让你戴着玩的。”

“我会把你关进一个充满催泪瓦斯的密闭房间。”

“如果你戴的方法不对,或者气密性检查不合格,你会咳得把肺都吐出来。”

“敢吗?”

陆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我还怎么带‘反生化分队’?”

半小时后,训练场的禁闭室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门外的战士们听得心惊肉跳。

“沈教官,这也太狠了吧?团长都在里面待了十分钟了。”

一连长王大眼急得团团转。

沈清看着手中的怀表,面无表情。

“在战场上,毒气弹可不会给你十分钟。”

“只要吸入一口芥子气,他的肺就会像烂泥一样化掉。”

“现在的狠,是为了让他以后能活下来。”

又过了五分钟,禁闭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陆锋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把扯下面具,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他却在笑,一边咳一边笑。

“咳咳……老子……老子撑住了……”

“最后那五分钟,面具没漏气……咳咳……”

沈清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毛巾。

“不错,比我想象的要硬气。”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哟,这就是咱们的主力团团长?”

“放着好好的刺杀操不练,在这儿玩什么防毒面具?”

“陆团长,你这是被鬼子吓破胆了吧?”

说话的是新调来的教导员赵铁柱,是个典型的本本主义者。

他看着陆锋那狼狈样,满脸的不屑。

“咱们八路军靠的是小米加步枪,靠的是精神!”

“搞这些奇技淫巧,那是贪生怕死!”

陆锋擦了一把脸,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发火,而是平静地看着赵铁柱。

“赵教导员,你觉得这是奇技淫巧?”

赵铁柱冷哼一声:“难道不是吗?有这功夫,不如多练练投弹!”

陆锋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沈清教他配置的简易催泪剂。

“那咱们就试试。”

陆锋拧开瓶盖,往赵铁柱脚边一扔。

“这就是鬼子的毒气弹,你用精神给我防一个看看!”

一股刺鼻的白烟瞬间腾起。

“咳咳咳!你……你干什么!咳咳!”

赵铁柱瞬间被呛得眼泪直流,捂着喉咙蹲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战士们想笑又不敢笑。

陆锋冷冷地看着他。

“赵教导员,这就是战场。”

“鬼子的毒气弹不认你是不是党员,也不认你的精神有多高尚。”

“它只认科学,不懂科学,就是送死!”

说完,陆锋转身看向沈清。

“教官,下一课学什么?”

沈清看着此时此刻的陆锋,仿佛看到了一块顽铁正在被锻造成精钢。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电报。

“下一课,实战。”

“情报员来信,那个制定赵家裕屠村计划的罪魁祸首——石井四郎,明天会坐专列视察前线。”

陆锋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好。”

“正好拿这个老鬼子的头,来给我的‘反生化分队’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