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如果在要塞被拖住三到五天,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我们完成西境的全部行程。”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面罩后面那双眼睛里藏着罕见的焦灼。

“流萤的血脉反噬只剩二十七天,月凝魂石最多再撑一个月,一旦超时……”

“你急什么?”

林渊的手指离开地图,往后一靠。

“规矩这种东西,是用来卡老实人的。”

他歪了歪脑袋,嘴角那道弧线带着三分玩味七分阴狠。

“孤像老实人吗?”

夜莺没说话。

卡特琳娜也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两拍,只有窗外山风掠过蓬布的呼呼声。

“传令下去。”

林渊的语气忽然变了,像一把被慢慢拔出鞘的刀。

“通知伪装成商队的三百玄甲血骑,不用保持距离了,提前进入铁壁要塞。”

“人员化整为零,混进去。”

“等孤信号。”

夜莺领命,身影融入车厢角落的阴影,无声消失。

车厢里一下子宽敞了不少。

卡特琳娜从窗边挪过来,想替林渊收拾矮几上铺满的地图和密信,但刚伸出手就被林渊拍了回去。

“你去后面车厢看看流萤,把铃兰配的那瓶安神药给她灌了,晚上别让她再做噩梦。”

卡特琳娜应了一声,起身掀帘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您自己也该歇一歇了,这三天您睡的太少了。”

“孤精神得很。”

“骗鬼呢,您黑眼圈比臣妾的眼影还浓。”

“滚蛋。”

卡特琳娜笑着钻出了车帘。

厢内只剩两个人。

温莎坐在左侧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西境风物语,看了三天也没翻过十页,因为她根本没在看书。

“过来。”

温莎翻了一页书,没动。

“叫你呢。”

“我听到了。”

“听到了不动?”

“我在看书。”

“你那本书拿倒了。”

温莎低头一看,果然倒了。

她的耳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泛红,把书往坐垫上一摔,语气硬得像嚼石头。

“你到底干什么?”

“过来,有正事。”

温莎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从对面挪了过来。

她刚站稳,林渊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往下一带。

温莎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被他顺势按在了腿上坐着。

“你……!”

“别动,有东西要给你摘。”

林渊的双手绕到她身后,指尖碰上了她后颈处那枚冰冷的禁魔圈扣环。

温莎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

那枚禁魔圈从她回到皇子府的第一天起就戴在她身上,封锁了她所有的魔力。

“你要干什么?”

“摘掉它。”

温莎转过头,碧色的眼睛里装着半信半疑。

“你不怕我把你炸飞?”

林渊的手指在扣环上停了一拍,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

“你会吗?”

温莎和他对视了三秒,那三秒钟里,她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被按在摇椅上挨打的巴掌,想起被塞进旗袍的那个晚上……

也想起了他在祭台前咬破手指立下血誓时说的那句话。

我林渊的女人,我自然会护着。

她的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我……不知道”

声音很轻,然后她偏过头,在他肩膀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牙印旁边,又咬了一口。

不重,但很准。

“别闹。”

林渊手指在扣环上用力一扭。

咔嚓。

禁魔圈应声弹开,从温莎纤细的后颈上滑落,砸在车厢地板的三层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封锁了数日的魔力如同被打开闸门的洪流,从温莎的经脉里奔涌而出。

她的周身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发梢在无风的车厢里微微飘起,那双碧色的眼瞳深处燃起了两簇极小的火苗。

高阶火法师的威压在狭小的车厢里轰然展开。

连矮几上的通讯法球都被震得滚了两圈,但林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劲往孤肩膀上咬,不如省着点力气,后面用得上。”

温莎的魔力波动稳定下来,那层金色光晕缓缓收敛,重新沉入她的身体,她坐在林渊腿上,后背靠着他的胸膛,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但嘴上绝不肯认输。

“你就不怕我现在翻脸?”

“你翻啊。”

“……”

“翻了正好,省得孤老想着你那晚打呼的事。”

“我没有打呼!”

温莎伸手去捶他的胸口,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正要挣开,车帘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声。

咚咚咚。

是姬流萤的声音。

“哥,我能进来吗?”

声音稚嫩,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莎的脸瞬间涨红,想从林渊腿上跳起来,被他一只手按住了腰。

“进来。”

车帘被掀开一道缝,姬流萤端着一个铜盘侧身钻了进来,铜盘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柠檬水,旁边还搁了一碟切好的果干。

她进来之后先看了一眼林渊,又看了一眼坐在他腿上的温莎。

那双小狼崽般的眼睛眨了两下,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把铜盘放在了矮几上。

“铃兰姐姐说这个能缓解疲劳,让哥多喝点。”

“放那吧。”

姬流萤乖乖地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站在车厢角落里,很安静。

但林渊的脑子里,清楚地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个女人怎么又坐在哥腿上了。

——上次在公爵府也是,在马车上也是,总是坐在上面,哥的腿不疼吗?

——而且,我都还没有坐过……

林渊嘴角抽了一下。

温莎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转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我做的蜂蜜水哥喝不喝呀,上次做的蛋糕卷他说难吃,这次我放了很多很多蜂蜜,应该甜了吧。

——铃兰姐姐说放太多了,但是哥这么辛苦,应该多吃甜的才对。

林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得齁嗓子。

“谁放的蜂蜜?”

姬流萤的耳尖红了。

“我。”

“下次少放一半。”

“哦。”

——不喜欢太甜的吗,记住了记住了。

——下次放一半,不对,放三分之一吧。

林渊放下杯子,看着姬流萤脸上那副努力装出来的乖巧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微妙的无力感。

这该死的精神链接。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语气压沉。

“看够了就滚回车上去,杵在这碍事。”

姬流萤的眼睛弯了一下,她一点都不害怕。

——哥又在演了,干嘛非要装的很凶呀。

她转身掀帘,临出去之前回了一句。

“哥,柠檬水凉了就不好喝了,趁热喝完吧。”

说完就跑了,马尾在车帘外面晃了两下就消失了,温莎盯着那道空荡荡的车帘看了两秒。

“她好像一点都不怕你。”

“她应该怕吗?”

“但她没有。”

林渊没接话,又喝了一口齁甜的蜂蜜柠檬水,眉头皱了皱。

温莎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嘴角极微小地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小到连她自己都没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