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把戒指翻过来。
背面也是纹路，比正面更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得凑到鼻子跟前才看得清。
倒生世界树的枝干从戒指内侧一直延伸到外圈，跟之前那枚硬币和契约纸上的图案同出一源。
十字架在衣领底下跳。
很烫，比硬币那次强了至少两倍。
林烬用指腹摩挲了几秒，把戒指塞进腰间的小皮袋里。
“不研究一下？”塞西莉亚凑过来。
“不急。”林烬系好袋口，“这东西能量太浓了，我得先想清楚拿它配什么再动手。”
塞西莉亚看了一眼那个小皮袋，嘴巴动了动，没再追问。
“其他东西呢？”
“金币两百枚，蓝矿石六块，书十二本，白鸦标本一只。”塞西莉亚掰手指，“标本保存得不错，羽毛都没掉。”
林烬嗯了一声。
“那个使者呢？”
“回格罗夫那住了，我让他明天再来一趟。”
“他还有话没说完？”
塞西莉亚两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
“他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嘴，大皇子还有个请求，想单独谈，今天时间不够。”
“什么请求？”
“没细说，但我猜——”
“别猜。”林烬拍了拍裤子站起来，“等他说完再判断。”
塞西莉亚闭嘴了。
“行了，你去洗手吃饭，这堆矿石让树人搬地窖里去。”
————
次日。
康拉德又出现在了森林边缘那条线外面。
这回他只带了两个随从，两手空空，连马车都没拉。
塞西莉亚准时到场，还是那身黑红长裙，两棵树人还是立在两侧，头顶高处还是飘着罗莎莉亚那个白色的影子。
“昨天没说完的话，今天说。”塞西莉亚站在线内侧，手交叠在身前。
康拉德拱了拱手。
“殿下对昨日贵方收下礼物一事深表感激，并愿意在此基础上建立长期合作。”
“具体点。”
康拉德往前走了半步，脚尖刚好踩在线上。
“殿下愿意长期向伊甸园供应王都深矿脉出产的稀有矿石、每季度不少于五名死刑犯，以及王都各势力的核心情报。”
塞西莉亚没接话，等着。
“作为交换——”康拉德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殿下只求一件事。”
“说。”
“赐下一名超凡战士，能守护大皇子的府邸即可。不需要太强，只要……有别于常人。”
塞西莉亚偏了偏头。
“你的意思是，大皇子想买一个人。”
“不是买。”康拉德纠正得很快，“是恳请赐予，所有供品和情报都是诚意，不设前提条件。”
“不设前提条件，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里有个''作为交换''。”
康拉德的嘴角抖了一下。
塞西莉亚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康拉德大人，你在王都做了多少年幕僚？”
“……十一年。”
“十一年，应该很清楚一个道理——开口就谈条件的，是做生意。先送东西再提要求的，也是做生意。区别只在于哪种听起来更好听。”
康拉德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绷了两秒。
“殿下绝无冒犯之意。”
“我知道。”塞西莉亚点头，“所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替殿下回答。”
“请讲。”
“大皇子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一名超凡战士，还是一张不被伊甸园敌视的保证？”
康拉德张了张嘴，表情有些懵。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头顶的白色影子在雾气中缓缓移动了一下，罗莎莉亚的翅膀张开了一点。
康拉德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个东西，喉结上下滚了滚。
“……是后者。”
塞西莉亚两手放下来。
“这就对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回去告诉大皇子殿下，伊甸园目前没有敌视任何人的计划，但不敌视和合作是两码事。”
“至于超凡战士——我转达，我无权答复。”
康拉德低下头。
“多谢。”
塞西莉亚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她回头看着康拉德，语气平平的。
“以后再来谈事，先把你的真正诉求摆出来，别包那么多层。我们这儿不兴弯弯绕绕，十一年幕僚经验在这条线外面不值钱。”
康拉德的两个随从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
塞西莉亚这话刚说完，天上的罗莎莉亚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一个白色光环从高空扩散下来，直径约二十步，扣在康拉德一行人的正上方。
光环内温度急速升高，三匹拴在旁边的马同时前腿一软，扑通跪在泥地上，脖子低得几乎啃到了土。
两名随从脚底打滑，一个直接坐到了地上，另一个扶住马鞍才勉强站住。
康拉德的两条腿在发颤，他咬着后槽牙，硬是没跪下去，但额头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光环持续了大概四五秒，收了。
罗莎莉亚连人都没落下来，翅膀扇了两下，重新飘回高处的雾气里。
塞西莉亚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始终没回头。
————
伊甸园盆地。
林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笔记摊在膝盖上，面前放着那碗罗莎莉亚早上熬的野菜粥。
塞西莉亚回来的时候，伊莲娜正趴在二楼窗台上啃一根烤红薯，两只尖耳朵对着院子方向竖着。
“回来了？”林烬头也不抬。
“回来了。”塞西莉亚在门口站定，把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烬听完，炭笔在纸上划了几道。
“你让他承认了真正目的？”
“不费劲。”塞西莉亚理了理袖口，“文官出身的人，心思比武夫细，但也容易被拆。他说完''作为交换''四个字的时候自己就知道露馅了。”
林烬嗯了一声，在笔记上写了一行。
“规矩先简单定一下。”
塞西莉亚站直了。
“第一，附魔箭头、净化水、低阶强化药剂，这些可以卖。量不大，效果有限，流出去也翻不了天。”
“第二，材料和死刑犯照单全收。矿石、标本、衰败期的超凡残留物，来多少收多少。死刑犯拿来做实验体，比羊好用。”
“第三——”林烬抬头看着塞西莉亚，“光点不卖，也不要说出去。”
塞西莉亚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