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昂把油布一捆一捆地搬进西厢房旁边那间空屋子里,整整齐齐地码好,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沾上潮气。
刘秘书走过来,站在门口,低声说:
“小顾,辛苦你了。这些东西放我这里,你放心吧。”
顾昂拍了拍手上的灰,点了点头:
“好,那刘秘书您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刘秘书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目光里多了一份郑重。
顾昂出了院子,解开牛绳,赶着牛车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渐渐消失。
刘秘书站在院子门口,目送顾昂走远,直到那个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
他来到在驻地临时办公室的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本县的地图。
他关上门,把门闩插上,走到桌前坐下。
打开文件柜最下层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一沓空白的稿纸和一支钢笔。
他把笔帽拔下来,在稿纸顶端写下四个字:
“调查记录”。
然后他抬起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小王!”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干事走了进来。
这人腰板笔挺,面容普通但目光沉稳。
他是刘秘书从省里带下来的专职干事,跟了刘秘书好几年,办事可靠,嘴巴严实,从不问多余的话。
刘秘书等他关上门走近了,才说:
“交给你一个任务。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秘密调查一个人,孙启明,工作团副团长。
查他自从担任这个职务以来,都干了哪些事。
重点查: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好处、有没有卡扣或刁难过基层单位的物资申请,
有没有以权谋私、有没有跟工作团之外的人有不当的经济往来。
所有能查到的,事无巨细,记下来。”
小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记了几笔。
刘秘书顿了一下,又说:
“另外两个人,副团长李明义、赵占山,也一并查一遍。
看看他们跟孙启明有没有什么私下往来,或者有没有自己的问题。”
小王抬起头,目光里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在小本子上记录。
刘秘书想了想,补了最后一句:
“还有团长张德厚,也给我查一遍。
不要声张,不要走漏任何风声。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小王合上本子,揣回口袋里,朝刘秘书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我这就去。”
说完,他便去办事了,十分干脆利落。
刘秘书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
佟贵带着两个手下,在赵家屯外围猫了整整两天。
他们不敢进屯子,怕被人认出来。
佟贵让手下把自己打扮成走街串巷收山货的贩子,蹲在屯子东头林子边上,假装歇脚抽烟,眼睛却一直盯着出屯的土路。
头一天,进进出出的都是些扛着锄头的汉子,还有几个挎着篮子的妇女,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刮着冷风,佟贵正打算收工,忽然看见一个年轻人正从屯子里走出来,
这人三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湿漉漉的蓝色对襟褂子,
裤腿卷到膝盖上,露出两条沾着泥水的腿,头发也是湿的,贴在脑门上。
他一边走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低头缩着脖子,看着就是刚从水里爬上来的。
佟贵眼睛眯了起来,朝身边一个手下努了努嘴:
“瞅见那个没有?”
手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打量了几眼:
“佟哥,那人看着就是个水鸭子,刚从河里上来吧?”
佟贵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低声说:
“你看他那副样子,褂子湿了都没换一件,连条干裤子都没有,说明家里连件像样的衣裳都备不出来。
一脸苦相,走路低头缩肩,见人就躲,这种人十有八九还是个光棍,没人给洗洗涮涮。”
手下点了点头:
“那……能成?”
佟贵冷笑了一声:
“越是这种缺钱又不太聪明的人,越好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