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绯怒视着他,可是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楚靳寒失去记忆,在青城那一年,已经算是经历过失去一切。

她连假设都说不出来。

有种被人扒了面具之后恼羞成怒的恶意,她盯着楚靳寒。

她冷笑,“活得好?那你怎么躺在这里?你在等谁啊?”

“等她回来?等我消失?等这具身体重新变成她?”

楚靳寒的表情裂了一瞬,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下。

“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吗?叫什么名字吗?她用的这具身体是我的!她顶着的那张脸是我的!她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我的!”

“受害者不是我吗?我才是那个无辜的人,你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的指责我,教育我?”

“楚靳寒,你这么有本事,你这么有底气,你让她回来啊!”

她凑近楚靳寒,他可以看清她眼底每一道不甘和愤怒。

她用那张他最熟悉的脸,对着他说了最残忍的话。

楚靳寒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病房里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的落针可闻,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你说得对。”

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病房里的死寂。

宋云绯愣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宋云绯怔住,她在等他恼羞成怒,等他反驳。

可他直接放下了所有的防御,她反而不知道下一刀该往哪扎了。

宋云绯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不是应该高高在上,杀伐果断,堂堂宴金集团的总裁。

现在坐在她面前,跟她道歉。

她撞了他,骗了他,差点让他失去一切,现在对着他吼,他居然在跟自己道歉。

她想要他跟自己对骂,跟自己对打,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让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恨他。

可他把所有棱角都收起来了,面对一个伤害过的他的人,如此卑微。

“是你的人生被占了,这件事对你来说不公平,我替她给你道歉。”

宋云绯彻底不会了,心里也有些慌乱。

自己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养尊处优的当了十九年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因为这种话破防?

此刻,她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世界,这具身体的记忆对她造成的影响。

她慌的是,怕自己彻底变成那个面目可憎的宋云绯,如果真的是那样,她是不是就彻底回不去了?

楚靳寒还在继续道:“我也不该自欺欺人,她什么都没留下,不该把你当成她留下的唯一证明。”

“你走吧,离婚协议我会让卫岢拿给你,钱也给你,你想做什么,想交男朋友,都随你,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宋云绯压下心底的情绪,张了张嘴,“你认真的?你就不怕我又从楼上跳下去?”

楚靳寒道:“我说了,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之前是因为我有私心,我觉得只要你不走,她就还在,哪怕只是看起来像,只要我保护好这具身体,万一哪天她又回来了呢?”

楚靳寒闭上眼,声音都有些颤抖,“但这是不对的,你不是替身,不是她留下的遗物。

不是用来支撑我念想的东西,你是宋云绯,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是你先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没有资格因为这张脸,就把你当成她的延续。”

“这对你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替你过好你的人生,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也不要恨她。”

男人像是在自说自话,在替那个不告而别的人道歉。

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不过只是出个门,再回来时,只剩下陌生的女人。

用她那双眼睛漠然地看着他。

他无法质问,无法愤怒,连难过都显得那么自私。

因为面前这个人什么都没做错,身体是她的,名字是她的,她只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宋云绯安静的听着,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麻木又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独自吞咽着心中苦涩。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也不算这具身体的主人了。

如果她承认这具身体是自己,那另外一个世界的她又是谁呢?

就像楚靳寒之前不愿承认她回来了一样,她也不想承认。

她忽然发现自己在做一件比撞他更残忍的事。

她在把这个女人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也从他的生活里抹掉。

他们谁也不知道,她一旦从楼上跳下去,这具身体是彻底死亡,还是那个女人回来。

宋云绯敢赌,楚靳寒不敢赌。

那个女人什么都没留下,没有照片,没有声音,没有名字。

她留下的只有这具身体,和他脑子里的记忆。

而她刚才拿着这具身体,对他说,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宋云绯重新坐在椅子上。

“我,我刚才也不该说那些,对不起。”

楚靳寒没有回应,他望着天花板,又像是在更远的地方。

见他不回应,宋云绯坐了会儿,站起身离开了病房,让陈姨进去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