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让人看见最不该看的东西。
看见亏欠。
看见隐瞒。
看见身边人可能欠自己的债。
最后,灯光落在陆砚身上。
红娘子低声道:“别看。”
陆砚没躲。
他也躲不开。
他看见一口井。
井边站着很多人。
阴祠会的人,血影帮的人,还有一些穿夜巡司旧服的人。
中间跪着一个孩子。
孩子胸口已经被剜开,血流到地上,汇成细细的线。
剜心使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颗心。
那孩子还没死。
他抬头看着一个男人。
贺远山。
原身陆砚抓住贺远山的衣角。
手指全是血。
“贺叔……”
“救我。”
贺远山站在那里。
脸上没有表情。
雨水从他眉骨往下流。
他伸出手,像是想抱起孩子。
可最后,那只手停在半空。
有人在旁边说:“贺远山,你若带他走,靖安开门。”
贺远山闭了闭眼。
原身陆砚声音更轻了。
“我不想死。”
贺远山终于动了。
他弯下腰,掰开了孩子抓着他衣角的手。
一根一根。
很慢。
很稳。
然后他说:“对不起。”
灯火轰地炸开。
陆砚猛地退了一步,胸口半枚心印自行亮起。
他抬手按住胸口,想用心印压住那盏灯。
青铜灯一颤。
白火被压低了半寸。
可下一刻,灯芯里传来执灯人的笑声。
“亏欠也是规矩。”
“你压得住鬼,压得住债吗?”
砰。
陆砚被震得撞上桌角,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
宋梨急忙扶他。
“陆砚!”
贺青也上前半步,却又停住。
她看着陆砚。
陆砚抬头,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忽然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门。
赵铁握着鬼臂,眼神阴沉。
柳禾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梨哭红了眼,却仍抓着陆砚不放。
红娘子抬手,整座喜丧楼的红绸同时压向青铜灯。
“够了。”
白火终于一点点熄下去。
可执灯人的声音还在最后一缕火里。
“陆砚,好好问问他们。”
“谁欠了你。”
“谁又拿你还了债。”
火灭了。
青铜灯也消失了。
喜丧楼里只剩一地狼藉。
过了很久,贺青才开口。
她声音很哑。
“陆砚。”
陆砚擦掉嘴角的血。
“嗯。”
贺青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想知道,我父亲到底欠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