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陆抗来信

三国:刘封传 妙手之墨

姜维的快船离开武昌码头时,天边刚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三千无当军士卒分乘二十余艘快船,沿长江顺流直下。船头劈开晨雾,浪花翻涌着向两岸散开,岸边的芦苇荡里惊起成片水鸟,扑棱棱飞入灰白的天空。姜维站在船头,手中握着刘封亲授的令旗,旗角被江风扯得笔直。

武昌城头目送着那支船队消失在下游的弯道处,城楼上那面暗红色的"汉"字大纛在晨风中缓缓舒展,像一头刚刚醒来的巨兽伸了个懒腰。

陆抗站在城楼上,望着江面上远去的船影,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他身后站着两名亲信部将,其中一人低声问道:"将军,咱们的人马什么时候动?"

"等。"陆抗没有回头,"等姜维到了建业城下,等那面旗插上了城门,咱们再动。"

另一名部将有些不解:"将军,咱们武昌到建业比姜维还近,为什么不先一步——"

陆抗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姜维去,是以大汉监国麾下先锋的名义。我去,是以吴国旧将的身份。他先到了,建业守将看到的是大汉的旗。我先到了——王敦看到的只是一个叛将。你们说,哪个更容易让他降?"

两名部将对视一眼,没有再问。

陆抗重新望向江面,晨雾正在散去,东方的天际线上浮起一线金红。他在城楼上站了很久,久到晨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久到码头上那些卸货的民夫都开始抬眼看这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楼,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传令营中,今日全军备战。明日天明,拔营东进。"

武昌城中那四千降卒和新兵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忙成了一锅粥。甲胄分发、粮草装船、队形整编,码头上人喊马嘶连成了一片。陆抗的旧部老兵们驾轻就熟地指挥着新卒列队搬运,偶尔有人骂骂咧咧地踢一脚动作慢的,嘴上虽然凶,手上却替人把抬不动的粮袋扛上了肩。

陆抗从城楼下来后径直去了府衙后院。他的书房桌上摊着一封尚未写完的信,墨已经干透了,笔搁在砚台边沿,笔尖凝着一团干涸的墨渍。他在案前坐下,重新蘸墨提笔,将信续完。

信是写给刘封的。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了片刻。信的内容不长,却把方才在城楼上想明白的那些话都写了进去——武昌城中四千新兵的忠诚度、沿途几座县城可能的反应、建业城王敦的性情和软肋、以及他对孙谦南逃路线的推估。

写到末尾时,他顿了顿笔,在信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字——

"殿下待我以诚,我必不负殿下所托。江东之事,陆抗在此立誓:但有二心,天诛地灭。"

他搁下笔,将信晾干封入信囊,唤来亲卫:"送去武昌码头,交监国殿下亲启。快马,不要耽搁。"

信使出了府衙策马奔往码头的工夫,陆抗独自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院子里有棵老樟树,枝叶繁密遮蔽了大半个院子,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看起来和平日并无二致。但他知道,从今日起,再也不会一样了。

武昌码头,刘封正与张翼派来的斥候核验中军人马的行程。

张翼走陆路,沿途经过夷陵、公安、孱陵三县,本该昨日抵达江陵外围。但斥候带来的消息说,江陵城守将紧闭城门拒不开城,张翼已经在城北十里处扎营,准备明日拂晓强行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