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清白还了,银子也得吐

却沉。

每一箱抬出来,围观的人都发出低低惊呼。

箱子上贴着封条。

写着:

苏家旧产追还银。

这几个字,比银子本身更醒目。

有人数着箱子。

“一箱,两箱,三箱……”

“真吐银了。”

“顾府真吐银了!”

茶楼上,一个说书先生看得眼睛发亮。

他恨不得当场拍醒木。

这故事太好说了。

冤案平反。

高门摘匾。

黑账封铺。

银箱出府。

连词都不用编。

够爽。

够直。

够京城人讲半个月。

……

监察司总衙。

傍晚时,裴玄回来。

他把一份副录放到桌上。

“第一批追还银,六千两,已入三司封库。”

“苏家旧产五处,全部查封。”

“锦成号停业待审。”

“方瑞供认顾府外宅为实际东家。”

青竹听得眼睛发亮。

“那是不是苏姐姐以后有铺子了?”

宋砚辞笑道:

“等终审后,就能拿回。”

青竹更高兴了。

“那苏姐姐以后不用怕了。”

苏云卿坐在旁边,轻声道:

“我本来也不怕了。”

青竹一愣。

随即也笑了。

“对。”

“苏姐姐现在不怕了。”

陆寻看着她们,心情也不错。

苏云卿的变化,比拿回铺子还重要。

从被人羞辱不敢抬头,到三司堂上亲自问许崇。

从苦主,到能接回苏家产业的人。

这才是这条线真正该有的结果。

不是一直卖惨。

也不是一直被救。

她得站起来。

现在,她站起来了。

岳沉舟慢慢喝了一口茶。

“顾府今日,怕是很不好过。”

裴玄道:

“外宅已经乱了。”

“顾家旁支有人想出面保产业,被我压回去了。”

“沈兰娘家那边也派人来问,被柳大人拦在门外。”

柳清霜淡淡道:

“问得太多。”

青竹好奇。

“他们问什么?”

柳清霜道:

“问能不能先拿回嫁妆。”

青竹睁大眼。

“还拿嫁妆?”

裴玄冷笑。

“沈兰那本莲账都还没算清,她娘家倒先想着拿东西走。”

陆寻轻声道:

“正常。”

“船漏了,先抢箱子。”

青竹皱眉。

“那不给。”

陆寻点头。

“不给。”

裴玄道:

“三司已经封了。”

“顾府外宅、沈兰嫁妆库、锦成号,所有涉苏家旧产的部分,一律不得动。”

宋砚辞轻轻敲了敲折扇。

“这样一来,顾府就不是丢脸了。”

“是真伤钱袋子。”

岳沉舟看向陆寻。

“你今日没怎么说话。”

陆寻笑了笑。

“今天账说话。”

赵大夫在旁边道:

“这话好。”

陆寻受宠若惊。

“赵大夫竟然夸我?”

赵大夫面无表情。

“因为你少说话。”

陆寻:“……”

院子里又笑开了。

青竹笑完,忽然小声道:

“那接下来呢?”

“苏大人的清名回来了。”

“苏家的产业也开始追还。”

“顾延章也暂押了。”

“是不是这一段要收了?”

陆寻看向她。

青竹被他看得有点紧张。

她只是觉得,这几日虽然痛快,可一直压着案子走,也有些累。

她想要一个结果。

也想让大家喘口气。

陆寻点头。

“快收了。”

“下一步,等三司终审。”

裴玄问:

“你觉得顾延章还会挣扎吗?”

“会。”

陆寻道:

“但不是翻盘。”

“是保命。”

岳沉舟眯了眯眼。

“他会认一部分?”

陆寻点头。

“他会把压案推成朝局权衡。”

“把收银推成外宅侵吞。”

“把苏家旧产推成沈兰贪婪。”

“把自己放在中间,说他有过,但罪不至死。”

青竹听得眉头皱起。

“他怎么还是这些话?”

陆寻笑了。

“因为他只剩这些话。”

裴玄道:

“那怎么断?”

陆寻看向桌上那份追还单。

“很简单。”

“清名已还,产业已追。”

“接下来不跟他吵大义。”

“只问一句。”

“谁受益最大。”

屋里安静下来。

谁受益最大。

这句话,又简单,又重。

许崇受益,升官。

沈兰受益,掌内宅银路。

韩墨受益,拿赏银。

顾忠受益,吃顾府饭。

可最大受益者是谁?

顾府。

顾延章。

不管他怎么说失察,怎么说朝局,怎么说外宅,最终银路养的是顾府,政治上压掉苏承业得利的是他。

这就够了。

岳沉舟放下茶盏。

“终审时,就这么问。”

陆寻点头。

“问完,收案。”

青竹听见“收案”两个字,心里一松。

终于要收了。

不再往深处跑。

不再扯出一堆新的黑影。

就把顾延章这条线收干净。

清白还了。

账也还了。

最后,该罚人了。

……

夜里。

顾延章在三司偏院听见六千两现银被抬出顾府外宅时,终于闭上了眼。

他不怕丢银子。

可他知道,银箱一出府,事情就彻底变成了百姓也能看懂的东西。

以前他说朝局。

说江州安稳。

说官场权衡。

可现在,百姓只看见一件事。

顾府吞了苏家银子。

现在被迫吐出来。

这比任何供词都伤他的名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

岳沉舟走进来。

顾延章睁眼。

“岳大人是来看笑话的?”

岳沉舟摇头。

“老夫没那么闲。”

顾延章淡淡道:

“那是来劝我认罪?”

岳沉舟看着他。

“顾延章。”

“三司终审在后日。”

“你还有一晚想清楚。”

顾延章笑了一声。

“想什么?”

岳沉舟道:

“想想怎么说,能少丢点人。”

顾延章眼神冷下。

岳沉舟继续道:

“你可以继续说失察。”

“也可以说朝局。”

“还可以说沈兰、韩墨、顾忠都骗了你。”

“但陆寻有一句话,让老夫带给你。”

顾延章沉默。

岳沉舟道:

“他说——”

“顾大人,终审那日,别说太多。”

“说多了,容易又入卷。”

顾延章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岳沉舟说完,转身就走。

门关上。

屋中只剩顾延章一个人。

许久之后,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陆寻。”

“你是真不肯给我半分体面啊。”

烛火轻晃。

照着他那张曾经无比平稳的脸。

如今那张脸上,终于有了疲色。

不是身体累。

是路被堵到尽头的累。

……

监察司后院。

陆寻睡前,青竹把小册子合上。

今天她记了三句话。

第一句:

别替坏人省钱。

第二句:

坏人最怕算后账。

第三句:

谁受益最大。

她看了一遍,很满意。

陆寻靠在榻上,见她还在看,问:

“今天记这么多?”

青竹点头。

“都是有用的。”

陆寻笑了笑。

“那你以后可以当账房。”

青竹想了想。

“账房能查坏人吗?”

“能。”

“那也不错。”

陆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

“青竹姑娘志向越来越大了。”

青竹脸一红。

“我就是想帮忙。”

陆寻道:

“你已经帮了很多。”

青竹低下头,嘴角却扬了起来。

外面夜色安静。

没有追杀。

没有灭口。

没有新的暗线。

只有一盏灯。

一册账。

还有终于快要收口的案子。

陆寻闭上眼,难得安心。

后日终审。

顾延章这条线,该落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