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怎么被踢的,旧报纸上写得模糊,只有时间点和结果。
但现在看来,杨一凡这一刀已经磨上了。
“你怎么不说话?”郭怀仁看他,“平时嘴不是挺能说的?”
“说了您也得接着骂人。”秦天说。
“娘的。”郭怀仁笑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怕杨一凡?”
“您不怕。”
“那不就得了。”郭怀仁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烟头歪着,没摁灭,他又摁一下,“我郭怀仁在张大帅手底下干了十五年,凉州剿匪我在,奉直大战我也在。杨一凡想拿我立威,他还嫩点。”
秦天知道这话听着硬,心里没底。
郭怀仁是旧式军人,打仗拼命,带兵带得好,下面弟兄服他。
但他不懂政治,不会经营关系网,更不会在林长盛面前说话。
杨一凡不一样,那人留过日,嘴皮子利索,最擅长在细节上做文章,一点一点把人挤出去。
郭怀仁这种人,不怕明刀子,就怕软钉子。
“还有个事。”郭怀仁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本子,扔在桌上,“这是你的?”
秦天看一眼。
那是原主的笔记本,封皮磨破了边,页角卷着。
“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边境补给的?”郭怀仁翻开本子,指着其中一页,“闭云关、绥安津、玄水渡,这三个点缺粮缺弹,你写得明明白白。上头的字是你写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秦天心跳快了一拍。
他翻检原主记忆的时候看到过这个本子,但没细翻。
原主是个有心人,在参谋这个位置上干了两年,利用巡查的机会把边境驻防的补给缺口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那时候巡查路过,顺手记的。”秦天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顺手记的?”郭怀仁盯着他,“三个点,十四处缺口,数目一清二楚。这份东西要是落到羽国人手里,你知道什么后果?”
“知道。所以他们拿不到。”
郭怀仁沉默一会儿,把本子往秦天面前推了推:“收好。丢了我扒你皮。”
秦天拿起本子,塞进军装内袋里。
外面响起脚步声,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勤务兵探头进来:“郭司令,杨总参的人又来了,说有紧急公文。”
郭怀仁脸色顿时不好看。
“让他们等着。”他说,然后朝秦天抬抬下巴,“你跟我一块去。”
秦天站起来。
他知道郭怀仁不是让他去壮声势的。
这老头子是想让他在一边看着,看清楚杨一凡的人怎么出牌,怎么说话,怎么在公文上做手脚。
让他学。
学明白了才能活下去。
两人出了门,穿过院子,往前面会客室走。
煤气灯把院子里照得半明半暗,地上铺的石板踩着硬邦邦的,有几块裂了缝,缝里长着枯草。
秦天跟在郭怀仁身后半步,心里在想事。
他得活着,得站稳,得在这个狼群里不被人咬断喉管。
会客室的门开着,里面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帽檐压得低,其中一个手里捧着公文夹,表情恭敬。
郭怀仁一进去,那两个人立刻站直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