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同是沦落人

秋已深,西风起,吹得大河两岸尘土飞扬,也吹得河水翻滚不定

一个白衣少年默默地立在一艘大客船的船头,他的相貌俊朗,神情冷酷,一双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睛却流露出黯淡的目光,他衣衫单薄,却任彷佛丝毫没有感觉到船头吹来冷风中的寒意,他站了很久,显得心思重重

忽然,他打了个冷战,额头却流下了汗,目光中闪现出一丝恐惧之意

也就在此时,一个身着淡黄色衣裙的美貌少女轻轻走到他身边,白衣少年忍不住抓住了黄衫少女的小手,身子又是一阵哆嗦

黄衫少女心中叹息了一声,轻声道:“任飞,进去,这里太冷了”

任飞神情茫然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莺莺,我不觉得冷,只是――”

他顿了一顿,看了黄衫少女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暖意,他又低声道:“只是我心里觉得好冷,好冷”

莺莺能够感觉到任飞心头的寒意,因为任飞的手竟然比冰还要冷她知道过去的一些事情象噩梦一样缠绕在任飞的心头,让他无法摆脱只是她什么也没说,任由任飞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过了半晌,任飞轻轻叹了口气,他松开了握着莺莺小手的手,低声道:“其实你不该和我在一起的”

莺莺淡淡一笑,道:“我不和你在一起,又能和谁在一起?”

任飞微微一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任飞低声道:“他呢?”

莺莺道:“云大哥他勉强能坐起来了,他说要练功,要一个人在房间里”

说到这里,莺莺轻叹了口气,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道:“其实他是不想让我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任飞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股痛苦之意

莺莺轻声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象他那样武功高强的人,居然会看上去如此平凡,在江湖上如此默默无闻,而对人又那么好”

任飞低头沉默半晌,低声道:“我以前总想做一个纵横江湖的剑客,博取万人景仰的名声,如今才知道我错了”

说话间,客船已经靠上了一个小镇的码头,船上陆续有些人下了船

望着这些下船的人,莺莺松了口气,轻声道:“看来他们还没有找到我们”

任飞点了点头

莺莺彷佛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却苦笑了一声

任飞看在眼里,低声道:“你想到了什么?”

莺莺轻声叹了口气,道:“我想起师傅处罚那些叛变她的人所用的手段,我宁愿死也不想承受”

任飞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极其无奈

莺莺忽然轻声一笑,道:“这两天船老大见到我老是问我去哪里?”

任飞低声道:“其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莺莺点了点头,却又苦苦一笑道:“我这两天也在想,我们该去哪里,云大哥还有家要回,而我们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任飞道:“是的”

莺莺轻轻咬了咬嘴唇,忽然又是淡淡地一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有时我都希望我们能够就这样坐着这艘客船顺流而下,永远没有到岸的那天”

任飞沉默着,却彷佛也轻轻点了点头

忽然,任飞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却看到四名灰衣僧人排成一排地走上了客船,四名僧人一老三少,其中为首那老僧人神情木纳,但目光彷佛偶然转动之间看了任飞、莺莺一眼,却闪现出一丝敏锐的精光

任飞心中一动,知道这四个僧人一定是江湖人,而且看衣衫穿着、行进方式应该是少林派弟子

虽然少林、武当如今在江湖中的声名不如天山剑派鼎盛,甚至连华山剑派也有后来居上的势头,但江湖中有识之人都清楚,少林、武当依然是今日江湖的泰山北斗,江湖中没有任何人敢小看少林弟子,尤其一个少林老年僧人――少林派的武功原本就是老而弥坚

为首那个老僧人虽然看了任飞一眼,但神情间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变化,他踏上了船舷,脚步极其平稳

老僧人身后紧跟着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僧人,此人身材高大,相貌威武,犹如金刚一般,但神情却如前面老僧人一般安然,手中提着一根哨棒只是当他脚步踏上船舷之时,客船竟然微微摇晃了一下

后面的两个僧人也不过二十来岁,相貌并无特殊之处,只是目光闪烁不定四下张望,二人看到了莺莺,面色都为之一变,急忙低下了头

目睹四个僧人进了船舱,莺莺微微蹙起了眉头,三天以来这艘客船上还是次有了江湖人的影踪,而且是江湖名门大派的弟子

她看向任飞,任飞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对任飞来说,如今江湖之中所有正道人士都可能是要他性命的人,同样水二娘也决不会轻易放过他

看到天色越来越暗,莺莺轻声道:“我们进房间”

这艘客船颇为豪华庞大,船分上中下三层,上层是一套豪华包房,一路上都是空着,中间是四间客房,下层分前后舱,供一些散客席地休息,任飞租了中层两间客房,而那些僧人则去了下层

船上的房间并不算宽敞,莺莺坐在床边,轻轻推开了一丝窗户,却正好能看到码头的动静

任飞站在莺莺身边,也望着码头,心中也微微有些忐忑不安

莺莺轻声道:“这三天来,我们都不知道江湖发生了什么事情”

任飞点了点头,虽然只是短短的三天,但江湖的三天如果一旦发生事情,足可让整个江湖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忽然,任飞、莺莺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那是一个快步上船的身着淡蓝色衣衫的少年人,少年人相貌普通,身上并没有带兵器,但目光却象鹰一样锐利,显然身具武功只是看他行色匆匆,神情也带着惊慌

蓝衫少年上了船头,犹豫了下,走入了下层船舱

望着这个蓝衫少年,莺莺微微皱起了眉头,轻声道:“这个少年我虽然肯定没有见过,但他的相貌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象”

任飞道:“谁?”

莺莺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一时想不起来”

此时,码头、船头的船工已开始忙碌起来,他们解开了船头上系在岸边木桩上的缆绳,大船开始缓缓离岸,准备起程沿大河往东而去

看到大船启程,莺莺心头松了口气

忽然,码头上有人轻呼了一声“等等”,只见一个身材高瘦的灰衣青年已由岸边飞身跳上船,虽然此时已是深秋,但青年穿的却是粗布短袖衣衫,裤子也只是刚刚过膝,赤着一双脚青年双臂、小腿露出古铜色的肌肤,腰间随便插了一把普通的青锋剑

任飞望着灰衣青年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莺莺轻声道:“这个人的身手很一般”

任飞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刚才单从这个青年跳跃上船的身手来看,的确显得有些笨拙,只是任飞出自本能地感觉到一股杀气在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