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们管土匪叫“胡子”。
“胡子”来了,偶尔会“绑票儿”,也就是抓个人质,常常要用若干的大烟去赎回。
那时候,一听枪响,女人们都赶紧抓一把锅底灰或灯烟子往脸上一抹糊,立时又黑又丑,让“胡子”一见就恶心,借以保护自己免受强暴。男人们则赶紧把仅有的几头牲口藏到沙窝坑里,猫起来,不让露面。
“大模家主”人家藏的主要是烟坛子和金银细软。
据说,这些“大模家主”的东家并非像小说和电影中描述的那样,头戴瓜皮帽,身穿长袍马褂子,手拄文明棍儿,还吃人奶,养活得白白胖胖的,他们有的穿戴和扛活的没有太多的区别,大多腰里扎着草绳头子,甚至还要混到扛活的堆儿里去喝棒碴子粥,啃棒子米面干粮。
比如,那个老马仁,有时还要去舔舔扛活的粥碗。
费目想,这种阶级区别不太鲜明的社会现象,主要是因为这里开发较晚,又是蒙汉族杂居和两盟三旗的交界处,这样就造成了其经济结构和社会政治结构都处于一种比较薄弱和不稳定的状态。
所谓的“大模家主”人家是从那些“闯关东”的人流中滞留在此的一部分人,还有的是科尔沁沙地的有钱人家在这里设了“外窝铺”,比如有的村子就叫“下伙房”,肯定还有“上伙房”,有分号的。
这样比较松散的社会结构和较优越的自然条件,都给“胡子”们的活动带来极便利的条件。
“胡子”多如牛毛且多分散行动,最大的队伍也不过几十或上百人。
他们之间比的是枪法和凶悍。
据说有个叫“追命三爷”的胡子,不使枪就使大刀片。
一次,三爷被仇家一枪打在了腿肚子上,打出了一个血窟窿。
“追命三爷”就着火堆,一仰脖子,喝下一大碗烧酒,抄起刀来把大腿肚子割开,剜出子弹;又一碗烧酒浇在伤口上,叫人找些白布条子把腿肚子一包扎,抄起大刀片子,翻身上马,就去追杀那个仇家了。
追了一天一夜,终于撵上了仇家。
这时,那个仇家的枪膛里也只剩下一颗子弹。
眼瞅着“追命三爷”的马还有四五丈远,仇家看得真切,反手一枪。
好个“追命三爷”,只见他从马上“呼”地跃起,子弹从他那肥大的裤裆穿过。
眨眼间,三爷的快马也就与仇家的马靠上了,手起刀落,仇家人头落地。
“三爷那人豪横!”
老人们一说起“追命三爷”来,总离不开“豪横”二字。
“豪横”在这里绝对是褒义词。
费目的理解为,“豪横”是凶悍、残忍、敢作敢为,还有那么一点儿豪爽的意思吧。
大概,“豪横”正是那些“胡子”们的基本特征。
“那个‘追命三爷’跟我二爷爷有什么关系吗?”
“你二爷爷是二爷,怎么可能是三爷呢?”
对于费目的问题,费凡是这样解释的。
在心里,费凡并不认可这样的解释,总感觉这个“追命三爷”和二爷爷费珏有着一些关联似的。
“或许,以后真的能找到‘追命三爷’的一些线索吧!”
费目在这里这样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