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为难我了。
我生来就不会说谎——那好吧。
不过就这一回,下回可不能让我再说瞎话了。”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好像刚才这句“不会说谎”本身就是一句实话似的。
秦淮茹抬起泪眼看了他一眼,她又不是傻子,这人明明说谎比吃饭还顺溜,偏要装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她也没拆穿他,道了谢之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她手搭在门闩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声音比刚才在屋里时大了好几倍,凄楚哀婉:
“池子,你这里有药吗?姐疼得实在不行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姐——”
张池站在她身后,看着这女人一秒变脸的功夫,嘴角抽了抽,配合着大声说道:
“我这只有帮一大妈制的那些药了。
秦姐,真没办法,这些药没法送,太贵了。
给了您,一大妈那边怎么办?那是人家一大爷花了五百块钱买的,我要是白送了,人家怎么想?”
秦淮茹转过身来,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张池,那张脸上写满了无助和绝望,凄声道:
“池子,姐真没钱。
家里也没钱了,你东旭哥每天只能吃掺了麸子的二合面馒头了——
他干的是力气活,他都吃不饱,家里哪还有闲钱抓药?你就帮帮姐吧,姐给你磕头——”
她说着身子就往下一沉,膝盖都弯了。
张池赶紧伸手虚扶了一把,嘴里急道:
“秦姐您可别这样——不是我不帮,我确实帮不起啊。
我自己还欠着那么多饥荒呢,六百块,一个月才挣三十七块五。
您这病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我帮得了一回,帮不了第二回。
实在不行,您去问柱子哥借,他一准借您。”
贾家窗户后面,本来因为秦淮茹这么久没回来,心里渐渐有点发毛的贾东旭,听到这番话又放心了。
他刚才还真以为秦淮茹在张池屋里,待了这么久是在搞什么名堂,现在听来,是在求药。
而且张池当着满院子人的面说了——帮不起。
这下好了,张池不帮,傻柱再想帮也没辙,他贾东旭不用掏一分钱。
不过他也有些害怕——秦淮茹真得了心脏病?
她要是像一大妈那样半死不活的,以后连孩子都生不了,那要她还有何用?
一大妈这些年就是个药罐子,易中海一个月九十九块的工资都搭了不少进去。
他贾东旭一个月才三十多块,真要有个病秧子媳妇,这一辈子就全毁了。
就听傻柱在外头大声喊道:
“秦姐,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拿钱去!
多少钱您说个数,我傻柱别的不敢说,几百块凑不出来,几十块还是拿得出来的——我这就去!”
然而秦淮茹连头都没往傻柱那边转一下。
她对着张池,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决绝,大声说道:
“池子,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
现在东旭和傻柱不对付,我怎么能向傻柱借钱?死也不成啊。
东旭是我男人,我花谁的钱,也不能花傻柱的钱——那不是打东旭的脸吗。”
说完这话,她用只有张池能看到的那个角度,悄悄挤了挤眼。
张池差点没绷住——这娘们儿还真是八面玲珑,一句话拍了两个男人的马屁,还把傻柱摘得干干净净。
张池平复了一下脸上的肌肉,顺着话头往下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秦姐,那我也没钱啊。
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么?我张家那么多孩子,光侄儿侄女就十八个。
我现在工资三十七块五,得寄回去三十,就落七块五。
还得每月给一大爷攒出一块钱,来还账,再交水电——我窝头都快吃不起了。
你还让我送药,我拿什么送?”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走了两步,把手一摊,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般,
“要不这样,我现在就去和东旭打一架,这样我和他也不对付了。
您甭再问我要药了,成吗?反正您说了,跟谁不对付,就不问谁借钱——我也跟东旭不对付,您就不用为难了。”
傻柱在廊下听着,感动得直搓手。
瞧瞧,瞧瞧,池子为了不给秦姐添麻烦,都宁可去跟贾东旭打一架。
这才是真哥们儿。他心里默默把张池又高看了几分。
两人的声音在中院里回荡着,此刻但凡有心留意这边动静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算之前对张池还有几分怀疑的人,这会儿听了他百般推辞,也都没了那份疑心,纷纷挂念起秦淮茹得病的事来。
真要和一大妈一个病,那贾家可就有乐子咯!
嘿,贾东旭和易中海还真是亲师徒,娶的媳妇都一个毛病——一个心痹,一个也是心痹,
这叫什么,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