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翼国公府。
秦琼斜倚在榻上,手指捏着一张刚从长安加急送来的邸报。
薄薄的一张麻纸,写尽了太极宫这几日连发的几道中旨。
“陛下糊涂啊!”
老将气的又是一阵咳嗽。
门外突然传来家丁的惊呼声。
一个黑衣人从外面直接翻了进来。
“东宫急件!”
秦琼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老管家,夺过那封密信。
看着密旨上的内容,秦琼气的差点原地升天。
“备马!”
老管家急忙劝道:
“老爷,太医再三叮嘱,您这身子骨若是再受了风寒,便是神仙也难救啊。”
秦琼抬腿一脚将管家踹翻道:
“去把老夫的那套明光甲抬出来。”
他指着外面怒吼道,
“这大唐的根基快让陛下折腾散了,老夫要是再躺在这床上等死,到了九泉之下,拿什么脸去见那些战死的兄弟?”
半个时辰后,国公府中门大开。
秦琼披挂整齐,马鞍两侧悬着那对熟铜双锏。
未带一兵一卒,未携半点干粮,这位垂暮的老将单骑闯入洛阳城外的漫天风雪中。
官道上北风嘶嚎。
秦琼打马狂奔,连出三十余里,沿途路沟不时闪过几个凸起的雪包。
他猛地勒住缰绳,放慢马速。
路侧的雪窝里,躺着一具女尸。
那妇人身上仅裹着一件破烂单衣,双臂死死搂着一个早已冻僵的婴孩。
妇人青紫僵硬的手中,还攥着一张被撕作两半的田契。
几个骨瘦如柴的流民正蹲在不远处,如饿狼般直勾勾盯着妇人身上那件勉强御寒的破衣,随时准备扑上去扒扯。
这便是甘露殿废除新政换来的海晏河清。
那些门阀权贵拿回了特权,转头便将这些刚尝到半点甜头的百姓重新逼上死路。
秦琼的牙关死死的咬着。
这就是他当初扶上去的帝王。
现在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模样?
“驾!”
战马在风雪中发出一声长嘶,直奔长安。
长安城内,门阀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世家大族的华盖马车在长街上横行无忌,一派烈火烹油之象。
李世民端坐太极殿上,翻看着那一本本歌功颂德的奏折,满心皆是皇权归拢的畅快。
诏狱深处。
“许大人,招了吧。”
巡防营统领举着滋滋作响的烙铁,狞笑着凑上前。
“东宫还藏了什么后手,一并交代出来,本官赐你个体面的死法。”
许敬宗抬起头,一口血痰正中统领面门。
“回去转告那些坐在龙椅上做千秋大梦的蠢货。”
许敬宗放肆狂笑。
“老夫就在这地狱里,睁大眼睛等着看他们满门抄斩的那一天。”
入夜,长安城大雪封门。
东宫书房。
“殿下,老臣来迟了。”
秦琼一身疲惫的走了进来。
李承乾快步迎了上去。
“老将军沉疴在身,孤本不该下那道密旨。”
李承乾拂去秦琼甲胄上的残雪,将人引至炭盆旁。
“殿下受委屈了啊。”
秦琼反手抓住李承乾的手腕。
“老臣一路疾驰,官道上饿殍遍野,陛下将权柄交还世家,这是拿天下苍生的命去填他那无底的欲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