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轻拍秦琼的手背,将他按在椅中,偏头吩咐沈福端来姜汤。
“孤交出印信,不仅是为了避开那逼宫弑君的恶名。”
“若不给世家一场盛大的狂欢,怎能让京城里那些蛰伏的毒蛇全都探出头来?”
“孤要让天下人看个明白,到底谁是食人血肉的暴君,谁才是祸乱社稷的乱党。”
“脓包不烂透,剜肉的尖刀怎么下得去?”
秦琼端着姜汤的手猛地一顿。
随后欣慰的看着李承乾。
当初要藏在他身后的太子,如今已经长大了。
啪,啪,啪。
屏风后响起掌声。
一道瘦削的人影挑开布帘走了进来。
“翼国公,阔别多日,这火爆脾气还是不减当年。”
“你个老东西怎么也回来了?”
秦琼瞥了杜如晦一眼。
杜如晦笑道:
“杜某这把老骨头还没活够,这次回来是专门给大唐的那些世家送终。”
秦琼仰头大笑。
全明白了。
怪不得太子的安排一步连着一步。
把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全部算死了。
原来是这老狐狸站在背后。
“有克明在此坐镇,老夫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
秦琼冲着李承乾抱拳道,
“殿下,老臣这条命今日就交代在这儿了,只要甘露殿敢挥下那口屠刀,老臣便替您死死挡住。”
“程咬金和李靖那帮老匹夫若是敢在这节骨眼上冒头,老夫就去踢他们的屁股。”
李承乾缓缓颔首。
他行至案前,指尖抚过那本厚重的折子。
那上面满是朱砂画就的死亡红圈。
“老将军且去偏殿歇息。”
李承乾翻开折子,
“磨刀石已然铺好,这长安城的血也该流了。”
甘露殿。
李世民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中正翻阅着内务府新递上来的花名册。
上面密密麻麻,皆是六部与十二卫新近提拔的官吏将领。
清一色都是支持他收拢大权的清流文臣与世家子弟。
王德端着一尊白玉盘趋步而入,满面堆笑道:
“陛下,如今这满朝文武无不仰仗您的圣恩,东宫那边冷清得连个添炭的宫人都见不着了。”
李世民捻起一块冰镇雪梨丢入口中。
权柄重新在握的滋味,果然妙不可言。
但他心头,始终扎着一根刺。
那逆子虽交出了印信闭门思过,可那二十六万边军,仍捏在苏定方与薛仁贵手中。
只要李承乾一日不死,大唐储君的冠冕便一日悬在他头顶。
不能留了。
李世民一把推开名册,从案底抽出半卷明黄色的空白绢帛。
“磨墨。”
王德慌忙上前开始磨墨。
“逆子李承乾,生性暴戾,滥用酷吏,大丧期间不思悔改,暗蓄死士,意图谋逆。”
写罢这几行大字,李世民呼出一口浊气。
天家无父子,权力的王座旁岂容半分优柔寡断。
今日若是心慈手软,他日死无葬身之地的便是自己。
笔锋一凛,李世民毫不迟疑地续写而下。
“即日起,废黜李承乾太子之位,贬为庶人。”
“圈禁掖庭局,非奉明诏,终身不得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