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水流云在。无情剑的独门身法。
他师兄谢衔描述过无数次,画过无数次,模仿过无数次,却从来没能再现过,而现在它就在他眼前,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用了出来,凌越无法言说这种心情,甚至在一瞬间觉得荒谬,他把纸铺在膝盖上时,手还在抖,因此写得歪歪扭扭:
“师兄敬启:
越途经蜀地,惊遇一人,疑是无情剑传人,其面貌与画像不同,然身法确为水流云在,此人南下,越暂追踪,地点附后。
——越”
灰鸽挂上竹筒,振翅往北飞去。
……
柳坪镇远比他们想象之中更加萧条。
镇口的石牌坊塌了一半,牌匾上的字被苔藓盖住看不清,镇中主街上开门迎客的铺子甚至不到十家,且大多门板紧闭,唯有几个老人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难得看见四个外乡人进来,目光追着他们走了很久。
墨香书铺坐落在靠北一条窄巷的深处,铺子不大,门面仅一丈来宽,木板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原木,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上书“墨香”二字。字是颜体,骨架敦厚,可惜年深日久,金漆已经褪成了暗赭色。胡为霜注意到,门边墙上还钉着块褪色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代写书信、代抄经卷、兼售旧书”,字迹潦草,和门楣上那块颜体匾额判若两人。
门是虚掩着的,胡为霜伸手轻推,门轴随之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像是在说很久没人来过了。
内里摆设有些陈旧,打眼先是三面顶天立地的书架,被各种册子塞得满满当当,连屋头的横梁上都堆着成捆的旧纸,余下地置中数一张半人高的柜台最为显眼,台面倒是擦得干净,搁着一盏油灯、一方砚台、一支秃了尖的狼毫,还有一卷类似账本的什么。再之后则遮掩了一道竹帘,帘子此时半卷,隐约透露出后院的景致,方絮眼尖地瞟见几竿还在晾晒的衣裳,很有生活气息。
“有人吗?”
路昭探头喊了一句,见没人应,又提高嗓门叫了一声“陈伯”,但还是没人应。
就在他忍不住要闯进去找人时,书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四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老人从错落的架子之中冒出头来。
视线甫一交汇,双方均打量着彼此。
老者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全是墨渍的围裙,许是正赶上打扫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一把鸡毛掸子,其人须发皆白,甚至有些稀拉,年事已高,脸上皱纹深刻,看面相并不怎么慈祥。
见状,路昭下意识联想到了书院那群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古板夫子,少年时期深受荼毒的他饶是如今也没能彻底摆脱对方的阴影,此刻看着这位陈伯,当即打了一个激灵,只觉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而陈伯同样审视着四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