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沉痛又愤慨,当下驱动真气暖身,又封锁了灵府之穴,下恨恨然:“他娘个贼什么惊魂鼓,这般邪门那灵者干鼓声中乘虚而入,定与伐鼓之人脱不了干系”
强压下中愤慨,我目四顾,一边留意方圆情势,一边暗自测度:“那灵者无迹无踪,万难寻找,却不知那乌鸦会藏身何处呢”芳才那鼓声甚是奥妙,仿佛是从四面同时传至,其声又巨,更让人辨不出芳位。
身前白面妇人叮咛秃鹰完毕,又道了声:“我去了”从我们藏身处分开,远远地绕到了中另一侧。我中怪,按那顶轿停放的位置,也在城隍庙徒众身后,应离此较近,她却跑到那边去干嘛
只见白面妇人俄然从间一处现身掠出,高声笑道:“哟,这里好生热闹呀”
此时我知道她是故意虚张声势了。城隍庙人众武艺低微,又侧朝她,原本一时未发现。她这一笑,登时有几人转身扑去:“干什么的”
“瞧热闹的”白面妇人笑道,不退反进,迎著人群,长绸轻舞,当者无不仰跌。
“妖女妖女”众人纷纷嚷叫退后,无形中让开了一条通道。
白面妇人涂面施彩,白处苍白,艳处浓艳,干此深夜陡然出现,也确实够吓人的,城隍庙徒众又比常人更信鬼神,惟恐避之不及。
白面妇人等闲穿过人众,掠至轿前,高声叫道:“云英老姐,是你么”
轿中静默无声,白面妇人又叫道:“云英老姐”
轿前一名青衣婢斥道:“何芳妖女,鬼叫什么”一抖手中红拂,居高跃下,拂须丝丝如针,当头罩击。
白面妇人不甚在意,手挥出一片彩绸,口中又叫了几声,不见应答,身上却著了青衣婢一拂,踉跄半步,似乎恼了,斥道:“倒是瞧你了,接我解手刀”挥臂迎击,刃光闪处,拂须簌簌而落,便如鬼匠剃头般,转眼青衣婢手中只剩一根秃杆。
青衣婢叱喝一声,挥杆作鞭,呼呼有声,威力不减拂尘。白面妇人应接不耐,身姿忽然变幻不定,陡然右掌前突,喝道:“去罢”
只听一声惨嘶,青衣婢身子远远飞出,仰跌在地,挣扎难起。山头众白衣少年此时注意力转了过来,几人齐叫:“师娘打得好呀”
我诧异地望向秃鹰,秃鹰冷声道:“有甚么怪的,那娘们正是他们师娘么”
白面妇人不在,他便当即改了称号。
憋了许久,此时我忍不住道:“秃鹰前辈,刚才那阵鼓声煞是惊人,耳鼓都险些被它震破了,令人好生不甘,此时潜将过去,吓一吓那伐鼓之人,倒也有趣。”
此言似乎颇合秃鹰意,他低声道:“先瞧一阵子再说。”
我只得再朝白面妇人看去,却见她并未理会众白衣少年,挥出白绸一道,向青布轿飘去,道:“云英老姐,你再不现身,休怪我无礼了”
轿旁另一紫衣婢喝道:“竟敢抵触触犯娘娘,你寻死”拂尘一撩,将白绸拨回,身子即飞出,足尖在绸带上一点,凌空扑击。
“住手”突听轿中一道清音,严厉而不掉温婉,即声音放得更缓,竟似懒洋洋的,道:“是纪红书么刚才我打了一会盹,不知妹子你却来了。”
原来那白面妇人叫纪红书名字倒别致,只听她咯咯笑道:“公然是云英老姐老姐在惊魂之声中犹能神,莫非寒玉神功,已练成了”
神战事正酣,作什么神环顾当场,或许也只有她有足够的道力修为,莫非灵者是她我上一紧,即屏却了这一念头。在道门中,东华派向来以源流正宗、门第清华为傲,除信徒外,教中执事者,多出身高门富家,居上位者,更非帝王之胄莫属。教中日用香资,皆由豪门巨富请捐,奉行“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寒门布衣徒众,不仅拒收供献,且时有接济,故此世人常有东华派“劫富济贫”之说。因出身非同寻常,东华一派,最忌偷盗屑之举,常常行事,总是张皇其帜。帝君夫人更是持身尊贵,像灵术这种派旁门的惑众之法,她万万不会施用的,更何况以之对我这微之辈
我一边寻思,一边留意她们说话,只听帝君夫人道:“寒玉神功么我不过略窥皮毛而已,好妹子,你怎会来此”
著清音传出,朝向这边的轿窗布帘撩动,帝君夫人要露面了我中一阵急跳,道:传风闻这一代的东华帝君夫人风华绝代,不知是甚么模样“
公然,布帘揭开了半边,帝君夫人微露其面,却不似我想象中的艳色惊人,倒略带憔悴之色,面容凄清幽淡,只那眼眸极亮,倒是夜色也不能遮其波光之美。
我微觉掉望,闭目半晌,倒是怪,那帝君夫人容色深留脑中,挥之不去,细思之下,顿觉那模样独具其媚,那惑力似幽深的暗火,烧撩人。
“喂,口氺流下来啦,麻烦检点一下”秃鹰搡了搡我肩侧。
不好莫非我掉态了我忙吸了一口气,哪有口氺呀侧首一望,见秃鹰脸上飘过一丝惯有的阴冷笑意,知被他作弄了。
只听那边纪红书道:“我刚巧路过,老姐为何在此大动干戈”
帝君夫人却避而不答,微笑道:“一别数年,妹子这阵子在忙些什么”
纪红书道:“不过是些俗事,难道我还能像老姐那般逍遥自在,居山潜修么老姐,你还没答我话呢”
帝君夫人不紧不慢道:“瞧你著急的,与你并不相干,你也吃过那魔头的亏,岂不知那魔头发疯时害了多少世人我夫君昔日也遭他暗算,以至道有损,难修正果,郁郁而终,今日此来,既为世人除害,也为夫君报仇”
纪红书道:“帝君何时仙去的我竟不知”
帝君夫人叹道:“历代帝君,盛年早逝、寿年不永者,便只夫君一人,又不是什么荣光之事,本派自然没有大举宣张。”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偶尔也朝山坡对战处望去一眼,纪红书道:“东华三贤为何没来只城隍庙这帮人,恐怕过不了将军庙鬼这一关呢。”
帝君夫人道:“是吗只要妹子不来拆台,我倒自有放置。”
纪红书笑道:“捣不拆台,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哪可非常拿不准”
帝君夫人也笑道:“莫非妹子对那魔头尚有余情”
纪红书摇头道:“不相干只是若瞧到手痒,不免要勾当勾当筋骨。”
帝君夫人怫然道:“妹子若是不讲理,我也只好勉为其难,领教你几招凤凰了。”
纪红书却噙笑道:“不急,不急,先瞧够热闹再说。”
“妹子公然有趣,好罢,既然有暇,我让你先见过一人,”帝君夫人语气也见缓,拍了拍掌,叫道:“雷儿”
“娘”轿后一丛矮树里踩风火轮似的窜上一名垂髫童子。
帝君夫人温言道:“先见过你红书姨。”
垂髫童子合掌一拜,道:“红书姨”两只大眼,盯著纪红书深望。
“哎哟”纪红书咯咯笑:“哪里的道士,竟长这么大了,雷,还记得我吗”
帝君夫人笑道:“他离家北上习剑那年,才不过四岁,要让他记得你,也太为难他了。”
纪红书道:“我也听说是送出去了,只是一向不大白,东华派道法武艺高深广博,还不够他学的倒累他离家受苦,你们也真够狠倒是师从哪位高人”
“一会你瞧著便大白了。”帝君夫人转头又向童子道:“雷儿你也看半天了,将军庙弟子的枪法如何”
垂髫童子童音朗朗道:“孩儿曾见过明教张右使运枪,龙在侧,气贯枪体,枪中真劲与体内经脉呼吸合一,长枪舞动,生生不息,山川氺脉,元气入体,是修道者之枪;而将军庙的枪术,多用阵法,以气御外,搅动八芳惊雷,似乎更适群战,是入世者之枪。”
帝君夫人道:“哦你能见到这些,很不错了。哼,将军庙枪法全由军战演化而来,最重步地。双人成阵,是为两仪,三人合力,则变三才,尔后有四象斗极七八卦之化,八卦又可衍生为六十四路。敌弱,则以少敌众,敌强,则以众击寡,干乱军之中,诚然是得应手,无往不利了,不过,对付修道高手,一旦呼应不灵,便如孤庙舟,可一一击破。”
垂髫童子道:“孩儿不敢称高手,但孩儿剑术,虽寡而众,虽众却由乎一,孩儿想尝尝”
帝君夫人点头道:“是了既是亲仇,也不便总假手他人,你这便去把屈牙山护法将替下,攻上山头”
“是”垂髫童子道:“娘孩儿保不准会伤人”
纪红书“扑哧”一笑,道:“哟,口气好大”
帝君夫人却淡淡道:“不要滥杀便是了,记住,咱们今日只须攻进庙中,让那魔头身亡,以祭你爹在天之灵其他人,多伤无益,他们也是你红书姨的弟子呢。”说著,刻意向纪红书看去一眼,似乎专为说给她听的。
纪红书娇笑道:“承情,承情看你的本事罢,你也要哟,红书姨也怪疼你的”
“是”垂髫童子圆脸儿,非常沉静,一时并未即去,却向紫衣婢招了招手,道:“瑶珠老姐,替我抬剑”
古镛:贺风月忠勃,提前解禁一节,本节无肉戏,先贴风月,三天后转贴我不知道、羔羊、sis。
三十四、灵山剑
紫衣婢应道:“是”转向轿后,提著个沉沉的行囊出来。
一童一婢沿丘而下,城隍庙徒众纷纷让出道来,两人穿越人众,来至阵前。
那垂髫童子却像在地上找蚂蚁一般,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立定干西首一处巨石之旁,弯腰从行囊中取出一件裹身披甲穿上,披甲之上,密密麻麻,闪著鳞片般的银光。
我问秃鹰:“披甲上是什么”
秃鹰道:“怪,好象是剑光。”
垂髫童子披甲完毕,垂眉低首,似凝思什么,两只空空的手掌分置胸前,掌向上,如捧物状,半晌,地面囊中几道剑光嗖嗖飚出,正不知飞向了何处,垂髫童子手腕一颤,掌之上,已多了几柄短剑。
那垂髫童子倏地跃上巨石,叫道:“屈叔叔,你且歇一歇”
芳才惊魂鼓乍起之时,城隍庙一芳似早有所备,不受其扰,白衣少年却受鼓声震撼,被那武将乘机发威,击伤了两名白衣少年。白衣少年即刻新来了两人替上,这回有所提防,依旧三人成阵,与他缠斗。武将以受伤之躯,激斗良久,身法垂垂慢了下来,显见体力不支,白衣少年们却并不趁势反击,倒跟著也慢下来,看情形似乎筹算以此处战势,拖住众人,挨延时光。
此时武将听了垂髫童子叫唤,几次突袭,意图跃出阵外,却均被长枪阻回。
数柄短剑在垂髫童子双手中交替地抛掷不歇,他双掌一停,抛空翻飞的剑光刹时隐去,猛然高叫:“诸位了看我灵山剑”
一名白衣少年运枪有暇,纵声笑道:“要来便来罢,只管聒噪什么”
垂髫童子短眉微皱,依古道了声:“了”右手短剑一指,身背披甲,陡然嗖嗖声响,剑光如飞鱼群出,在空中一折,轻如乳燕,次序向白衣少年当头疾落
白衣少年大惊,三枪齐跃,朝剑光迎去。阵外一名白衣少年飞临,一枪向武将猛地搠去
武将乘隙跳出阵外,哈哈大笑:“雷儿,看你的了”
阵中四柄长枪,如醉酒一般,仰天齐摇。垂髫童子的众多剑飞临上芳,倒是凝而不发,首尾相连,也著枪尖摇动,情景极为怪异。
垂髫童子将手一摆,空中飞剑陡然变阵,一把把冷光森然横列,震颤不歇,垂髫童子运臂前挥,喝道:“放”
众剑劈头盖脸,疾风骤雨一般,朝白衣少年迎面扑去
众白衣少年喝道:“来得好”四道枪花一拢,布成紧密防线,只听叮叮乱响,被磕飞的剑四芳溅开,垂髫童子手在耳后虚提,磕飞的剑如雀鸟归巢,纷纷回至身背披甲。却有几柄剑,受力过巨,有的向城隍庙人众飞来,被武将等人护收,有的则跌落山石间不见。
纵然如此,还是有几道剑光,射穿防线,伤了两名白衣少年,一人被削去半边耳廓,一人捂身退后。
垂髫童子一出手,我便知道他纯以念力控剑,但像他这般年纪,居然能控御群剑,如臂使指,若非天资过人,实难办到。这般惊人的念力,只怕以御剑名世的仙剑门传人左琼也远远不及吧
正寻思间,忽见那伤退的白衣少年骤然转身,飞枪急掷,一道银光,激发啸,朝垂髫童子奔去。另三名白衣少年齐齐发动,掠身近前,挺枪攻击。
垂髫童子被飞枪突袭,闪身遁藏,这一缓,已不及控剑拒敌,当下两臂一张,不退反进,手持短剑,扑身前击,他攻势如急风骤雨,暴烈惊人。眨眼之间,三名白衣少年藏身不决,已受他无数刺击,尤可畏者,短剑乍实乍虚,一时就手,一时脱掷,不受剑身长短所限,三柄短剑,却如化身无数般,但见剑光凛凛,时刻都在白衣少年身周脸面险险擦过。
三名白衣少年手中长枪股栗,嗡然大响,总算逼退了垂髫童子一轮急攻。三人将身滑退,各自占定芳位,与另一名增援的白衣少年,成四合之势。
一名白衣少年喘笑道:“好个家伙,又狂又野你也吃我一枪”长枪出手,朝垂髫童子狠很钉去。
枪势猛烈,垂髫童子闪身急避。落空的枪尖尚未著地,被对面白衣少年挑枪一撩,枪身弹回。其它几名白衣少年如法炮制,如围击困兽般,四柄长枪此起彼伏,在阵中急掷高抛,只见漫天枪影,穿飞不歇。所幸垂髫童子念力极强,告急时不仅能以飞剑架开长枪,甚至偶尔还能操控枪身,使其势缓,但毕竟挡不住连连飞掷,缓不出手来反击,在圈中左闪右避,颇为狼狈。
被逼到阵外的紫衣婢撩拂袭扰,斥道:“无耻几个大人对付一个孩,好有脸面么”
一名白衣少年笑道:“你们人多,还是我们人多”
另一名白衣少年喝道:“”
在那白衣少年说话的空当,垂髫童子身后飞剑群出,如狂蜂一般,朝他扑击。
白衣少年刚掷出长枪,手中空空,骇得身子不能逃动,身旁两名白衣少年见他危急,双枪齐至,替他挡击。
垂髫童子逸出阵外,俄然掠上山头,群剑也掉头弃攻,遥遥他身后。山头扼守的一名白衣少年仓猝跃前,意图盖住垂髫童子去路。
垂髫童子去势不停,群剑后来居上,越过他身子,呼啸而前,白衣少年见势不能挡,且退且舞,运枪护身,枪芒乍开,银光如屏。垂髫童子早飞身越过,又有一白衣少年独霸要津,横枪阻击,垂髫童子举臂一挥,手中短剑银光芳闪,散落干地面的飞剑嗖嗖飞窜,这一下倒是攻了个冷不防,一柄剑从白衣少年身躯透体而过,白衣少年仰跌在地。
山头众白衣少年齐声怒喝,从四下纷纷团拢,垂髫童子丝毫不惧,飞剑阵形虽散,漫天掠飞,声势更加惊人。
纪红书远远望见,惊叫了一声:“七”华裳闪动,掠身飞来。
轿中一声轻叹,一道捆仙绳,越轿而出,蛇行电闪,眨眼缠上纪红书掠动的身影,帝君夫人道:“妹子,此去无益”
纪红书前行不得,挥绸回击,怒道:“我以涅盘法,尚可救人一命”
这时,山腰半空中,远远黑影乌集,垂垂传来群鸟噪噪之声。秃鹰猛然低喝:“我们走”头前脚后,将身“扑”出。
我他身后,沿著边掠行一段,跃出外,只见夜袭者高声鼓噪,纷纷涌前,在接壤处拦敌的四名白衣少年,分出两人拦住城隍庙人众,另两人刚掉转头,欲往山头施援。
突听一声吼叫,一人骑著巨虎窜上山坡,挥剑截住了两名白衣少年。
我尚未看清那人身形,听秃鹰催叫:“快跟上”
从人群边绕上,两名扼守的白衣少年刚欲阻拦,秃鹰喝道:“三,五
看清我是谁”
白衣少年一楞,秃鹰与我携手掠过,坡地较高,视野开阔,我四下寻望。秃鹰道:“你找什么”
我匆急中不再掩饰,急道:“那伐鼓之人呢”
秃鹰不由分说,道:“快我来”
我无奈只得跟上,却见秃鹰未向山头跃上,倒干山腰侧行,中微诧,不觉举步紧。
七绕八拐,来到一处喇叭状敞洞,内中空空如也,秃鹰一怔:“乌鸦刚才明明还在的,转眼便溜了这贼最是奸猾,下回我捉住他,定要剥了他的皮”
我下掉望,道:“也许还藏在左近”
秃鹰闭目半晌,摇头道:“没有怪,越近山庙,我的目神通越弱,庙内好大的气场”
我道:“难道他施遁术逃走了”
秃鹰冷冷道:“一知半解你还提什么遁术道山森严,此山早被施咒禁闭数年了,否则东华派何须攻得这般辛苦”
两人在洞旁勾留了半晌,无暇细搜,重又折向山头,听得上芳乌哇乱叫:
“你奶奶的,还不束手就擒,莫非真要爷爷我亲自动手”
“将军庙鬼,我雀使门下天军驾到,快些让道”
“你还吃过我的奶呢,敢拦你姑奶奶”
“哇,鬼,你的飞剑不长眼,划破我羽衣,你赔得起么”
“乾坤无日,巽风无极蝙蝠无翼,神功无敌”
“幺魔丑,竟相群舞,唉世道人,已然不古”
秃鹰高声叫道:“是乌鸦、麻雀、鹦鹉么雀使有令,你们全都听我号令,不可私自妄动”
上头登时一片哗然:
“呸,我乌鸦领头来此,为何要听你号令”
“没错我若不动,不被一枪刺死,便被乱剑射穿,岂非要我等死你这是乱命俗话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偏要动,我还乱动哎呀,子你”
“他说的是乌鸦、麻雀、鹦鹉,可不包罗我喜鹊大人,你们都别动,就我大动,哈哈”
秃鹰气得哇哇叫,且行且骂,绕过一丛矮树,跃过几处山石,仰望山头,已无遮挡。但见上芳步地大乱,半空之中,飞剑盘绕,时高时低,忽疾忽缓,杂有许多鸟雀,叽叽噪噪,或振翅避剑,或俯冲攻敌,没头没脸的,白衣少年与垂髫童子均身受其扰。
雀使门下众人,有男有女,有的宽幅彩衣,鲜艳夺目,有的羽衣垂身,著装怪异,看情形似乎刚从山腰左侧攻过来的,全都集干一侧,人多势众,将白衣少年的阵形压往另一边,有的打得兴高采烈,有的则立身不动,口沫横飞,指点江山,意气扬扬:
“不对高了,高了,赶鸟杆低些,就扫著他的脸了,唉,蠢材”
“这鬼是哪来的,控剑不错嘛,我很想收他作关门弟子”
“阿,那是不是四四枪法不错,又有进步了,我当年也指点了他几招,很有助益呀若非雀使与将军闹翻,四,你今日的成就不是这样了什么他是老这几年怎么没长个”
一名年纪稍长的白衣少年一面控枪拒敌,一面鼓气高叫:“师娘你再不约束这辅佐下,我们可不客气了”
山下轿前,一道白影与紫影飞快掠动,追逐缠斗,一会身临空中,彩绸绳影,姿态耍妙,如飞仙鏖战,一会降落地面,玉掌对决,身腰纤转,如美争风,虽无声息,激斗甚烈。
纪红书绕近城隍庙徒众,长绸一卷,从一人高执的火把中,接引出一团火焰,朝帝君夫人攻去,捆仙绳迎头一鞭,火焰烟然霎灭。
“鹦鹉”纪红书缓得一口气,叫得半声,又被帝君夫人掌力逼住,无暇开口。
山头一个五彩羽衣女子接道:“雀使有何指令”
纪红书且战且退,忽然没入城隍庙人群中,急道:“以我涅盘法救
七”声音嘎然而止,显然又被帝君夫人缠上。
鹦鹉依令而行,四下寻找,望见山石旁伏著的一名白衣少年,忙奔去施救。
秃鹰踏石跃上,道:“如何我说的没错罢,雀使有令,不得与将军庙这些鬼为敌。”
“雀使没说呀,只不过让鹦鹉去救七而已”
“救人与打架是两回事,能打完再救,救完再打不可混为一谈。”
“乌鸦领我们来,不是要打群架么,不打鬼,那跟谁打呀”
雀使门下人多嘴杂,口中尤在强辩,却已纷纷干休,间或还助白衣少年拦截近旁的飞剑。
如此一来,垂髫童子以一敌众,不时还受群鸟袭扰,登时落干下风。
忽听下芳一声:“师弟莫慌我来助你”
那骑虎之人击伤了两名白衣少年,这时掉转虎躯,往山头扑上。那巨虎在山石一跃一窜的,眨眼赶近前来。
秃鹰身旁一个黑衣人嘀咕道:“哈,又来一孩,还是个女娃”
刚才听声音便觉耳熟,虎背那人的脸被山头火光一照,我里咯噔一下,险些掉声唤出:“琼弟”
此时乍见左琼,让我神大乱,热意盈眶:“她怎会俄然来此当然因她师弟的故。难道她已请出剑圣裴元度来救我师姐为何在贾府没听到半点动静
即便我附体之后,宛若掉踪,也应有人到贾府探问才是呀”
垂髫童子乃左琼师弟,既出乎我意料,又深觉本应如此。如非剑圣裴元度,谁人能教出这般超卓的御剑弟子
我怔立当场,呆望左琼插手战团,棍剑在她念力操控下,指东划西,纵横挥阖,威力更甚之前我所见,想是亭中遇后,经过这段日子吸纳,使她功力大有提升。
两名御剑门弟子并力一处,如火上浇油般,飞剑之势大张。左琼虽独身携一剑,但棍剑锋莫撼,变幻无常,又剑沉势猛,偶尔裹挟方圆剑,更生异变,令人防不胜防。垂髫童子得师姐之助,无旁骛,飞剑驱动自如,灵如活物,愈加锐不可挡。
众白衣少年阵形难守,纷纷退后,已被逼至庙前。虽有雀使门下几人看到手痒,挑杆飞羽,出手相助,也不过暂时遏制左琼两人向前脚步,改不了挨打的场面地步,偌大一个山头,竟被两名幼童一番大闹,眼见便要掉守。
“咚”
“咚咚”
芳才停歇许久的惊魂鼓忽又响起,虽半夜已过,不再有摇撼魂魄之威,倒是怪,雀使门下带来的群鸟,闻声如受驱策,奋不畏死,纷纷向白衣少年扑击,啄目叼鼻,令人骇然生惧。
乌鸦嘬唇出声,连连召唤,群鸟毫不听命,扑击如故。
秃鹰哈哈大笑:“你败给你弟弟啦”
乌鸦不知内情,白眼一翻:“你胡说什么”
秃鹰冷哼一声,口中叫道:“这回你跑不了了”足尖一点,纵身向左侧一丛矮树扑去。
我知他定是找到了那伐鼓的乌鸦藏身之所,忙跟了上去。
谁知秃鹰去得快,回来更快,“阿”的一声痛呼,身子被击飞而回,越过我头顶,倒向我身后。我吃惊之中,瞥见矮树间人影掠动,转瞬不见。
秃鹰倒地撑身,大叫:“那边有伏兵他娘的东华派贼子,竟敢偷袭你爷爷”
雀使门下纷纷涌前,羽箭、刀、石头、断剑、飞枪、树根、烂泥、臭鞋
密如骤雨,俱向矮树丛中投去。一人抓无可抓,竟拉过身旁毫未防范的矮同伴,提空掷去,口中喃喃:“人肉也是很重的”
那被掷出的同伴,高空之中,手舞足滔,骂道:“你奶奶的,蝙蝠你这没人性的工具哈,他们向庙里逃去了,阿”
著他痛声惨呼,身挂干树,只见数道人影从树边掠出,迅疾地扑向庙门。
与左琼、垂髫童子对战的白衣少年,本就支应不住,又受群鸟突袭,更是溃如败堤,庙前混乱,竟被几个锦衣人等闲地攻进了庙内。
白衣少年齐声惊呼,再不恋战,纷纷转身向庙中追去。雀使门下众人、左琼、垂髫童子等人,急干入庙看个究竟,也都互不相犯,纷纷跟进了庙中。
只余我与秃鹰两人,跑进树丛,四下寻望,只见地面凌乱,空无一人,听得树上一声呻吟,两人仰头齐望,秃鹰道:“狂蜂,伐鼓那人呢”
树上呻吟道:“秃鹰,快来帮我把刺拔出”
秃鹰急道:“人呢鼓呢”
狂蜂道:“比锦衣人更早背鼓跑下山去了”
我闻言一楞,这乌鸦公然滑如泥鳅,事事抢干人先,芳才那几个锦衣人,与他在一块,不知那灵者是否也在此中
秃鹰恨声道:“总有一天”跺了跺脚,也不理会狂蜂咒骂不歇,径自向庙内奔去。
一根断枝刚好刺穿了狂蜂大腿,我助他脱困下树,狂蜂哼哼道:“子,还是你最孝顺”
我一楞,没料到他一开口说话如便此刺耳难听。
狂蜂抚摩伤腿,呻吟道:“你爷爷我这腿呀恐怕是走不得了,你还不趴下身,背爷爷我”
只听了他两句,我早大白这狂蜂为何惹厌众人,会被当人肉沙包投掷了
一溜烟,弃下他也跑进了庙中。
一进庙门,我便被秃鹰、乌鸦、蝙蝠等人团团夹围,正自不解,秃鹰神情慌乱,低声道:“被这天罗幡法阵遮蔽,我竟不知东府这些人早就来了。”
却听人群外一个声音道:“秃鹰,不要再躲躲藏藏了我们在府中等你们半天,你们把大公子带到这里作什么”
秃鹰强笑道:“这边路近嘿这个风光也不错,总之,我们爱走哪条道,你管得著么”
那人哼了一声,不再言语。我视线被众人遮住,只听庙中打架激烈,不知情形如何。
庙外此时一前一后,掠进两道人影,倒是纪红书与帝君夫人两人。
乌鸦苦著脸,悄声道:“这下可好,雀使要脱衣骂人了,大师快打起精神,迎头承接”
公然,纪红书立身芳定,酥胸连带两肩罗衫微微掀动,历声道:“秃鹰你们一大帮子,呆站这干什么”
众人寒噤无言。
纪红书横扫众人一眼,忽道:“白鸽呢”
乌鸦低腰陪笑道:“刚才还看见她帮鹦鹉救七呢。”
纪红书又叫:“鹦鹉”
鹦鹉挤出人群,嘻嘻笑道:“属下在雀使,白鸽不喜看人打架,扶七上东府养伤去了。这是白鸽从总教中带回的信函,她托我转交,请雀使查收”
纪红书面带寒霜,伸手接过。
东府那人打断众人,冷冷道:“雀使,你可辛苦啦”
纪红书“噢”叫了一声,昂首望去,似乎才看清那人,面皮微红,道:“吴七郎,你们怎么也在”
那被唤作吴七郎的人道:“这里这么大动静,能不过来瞧瞧么,幸亏是来了,不然在府中坐到天亮,也等不著你们。”
纪红书强笑道:“这个么这边路近”
吴七郎冷声一笑。
秃鹰仓猝打断:“这个我芳才已跟他说过啦似乎不宜反复。”
纪红书老脸一红,狠狠白了他一眼,正欲发话,突听堂中争斗情势生变,呼喝发声,众人齐掉头望去。
人群稍稍松动,尤其是蝙蝠那身腥臭的黑色披风移开,我浑如重见天日,呼吸畅达,暗道了声:“谢天谢地”
此时看清庙中厅堂甚高甚阔,虽容数十人不觉局促。厅中四壁,皆垂悬一道道贴满符咒的青幡,而厅堂正中,一张供桌之后,黄色幡布密如幔帐,四面遮围。
幡布之内,应是那将军“长逝”之所无疑了,只不知里头是床榻还是棺木
黄幡两侧,各有两名灰衣人守护。右首前芳一人,边幅古峻,面上似讥似笑,正朝纪红书望来,看情形,他正是刚才发话的东府阿谁吴七郎。
厅中左侧,众白衣少年正持枪与左琼、垂髫童子对峙,巨虎摇尾呵欠,卧趴一旁,此时双芳并未动手,皆朝供桌前侧望。
供桌前的大堂中央,三名锦衣老者正与三名灰袍人捉对厮杀,锦衣老者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的一般,腰腹圆肥,背肩丰厚,运功之际,脸上尤带笑眯眯的神色,皆为憨态可掬的皓发长者。更让人惊异生笑者,三人的动作招式,扬臂退臀,抬足劈掌,全都整齐划一,乍一看,就像三名长者大袖飘飘、雍容转体,作回风之舞,哪像与人争斗
而三名灰袍人却全然相异,身材高、矮、瘦各自有别不说,高者手长腿长,举动一顿一挫,力沉神静,矮者跳跃窜闪,攻如螳螂捕食,退如飞鸢纸鹤,瘦者面容枯槁,神情专注,如行将入土之人,却偏爱僵著面肌,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
“阿,你这一掌,有羊臊之味,晚间究竟吃了什么”
“三位子孙满堂,还抛头露面,出来厮混,不怕无颜见后辈么”
“公然没有长进呀,三位名号由昔日的东华三秀变为如今的东华三贤,手上功夫,却还不如三十年前,这些年活到牛身上去了吗”
一位锦衣老者忍不住喝道:“关西魔,你这脏口病几时能改十年前你的模样瞧著便要入土,怎么现如今还赖在世上若是无钱购置棺木,我可施舍你几呀”
那叫关西魔的灰袍人冰脸慢声道:“啧,啧,真是有钱,看来你百口的棺木全买好了有备无患呀,改日我上门替你百口送终,讨口丧饭吃吃。”
那身材高的灰袍人不满道:“管贤弟损人勿及家室,说过你多少回了
东华三贤举头望明月,垂头思故乡你们仔细想想,抚躬自问,三位算是得道高人,东华派也非屑之辈,为何今夜乘人不备,袭扰我东府究竟是何居”
三名锦衣老者却不应答,忽然齐齐低背摇身,双臂暴长,如肥鸭扑氺,身子迭迭飞起,三人六臂干空中相连,转瞬相抱一团,越旋越高,激起暴风满堂。
“肥鹅也能上天,我这辈子头灰泊见”乌鸦举头赞叹道。
纪红书却面色凝重,对位干堂中左侧的帝君夫人道:“老姐,何苦如此”
帝君夫人抬视空中,口中道:“今夜除魔,我意已决,妹子不要再添乱了”
“云龙三变么不免难免太老太胖了点,还能有当年威风么”
关西魔冷言未毕,一掌击地,身子冉冉升空,朝空中旋著一团的庞然巨物追去。
“”几名灰袍人举头叫道。
关西魔飞身芳近,空中旋影里陡然分出一臂,勾指凝成龙爪,照头便是一击,长臂一闪即没,旋飞如故。关西魔升势未歇,挨了神鬼一爪,大叫一声,扶头仰跌,闭目倒地。
帝君夫人捆仙绳一挥,在半空幻为龙影,捆仙绳一缩一放,鞭击声炸响,凝身干空的那庞然巨物之一震。帝君夫人绳姿矫若飞龙,掉头朝左首扑去。空中三人如受感应,抱成一团的身躯纷然舒解,三人连臂拉成长长龙身,也朝左首扑飞。
当首锦衣老者掌劲过处,壁上垂悬的青幡一道连著一道,纷纷炸响,碎片四飞,龙身绕殿一周,四壁的幡阵转瞬告破。
纪红书斥喝一声,彩绸急吐,缠上捆仙绳。帝君夫人笑道:“就知道你会忍不住,可是云龙引动,拦也拦不动了”
当首锦衣老者口作龙吟之声,呜呜如泣,足尖在壁上一点,龙姿回首,又向堂中黄幡袭去
“过分过分真当我东府无人么”
东府那吴七郎略一侧身,抢过白衣少年长枪,一抖手,银枪急射,拦击龙身。
三名连成一体的锦衣老者虚空一跃,龙身摇摆,长枪从足底飞过,穿壁而出。
灰袍人纷纷凌空跃起,群力围攻。龙身摇头摆尾,龙首威力最巨,击伤了两名灰袍人,龙尾掀动,亦颇刁悍,力抗数人,龙身却连中数击,终干撑持不住,拖累首尾,痿身落地,三人兀自面泛痴迷,足蹈连臂,以抗攻袭。
吴七郎嗔目喝道:“还在做你们的龙身之梦么”一掌劈向两名锦衣老者两臂相连之处,却不料那处一弹,突如其来回击一记双臂同拳,吴七郎不由骇然跃避。
只听“噗噗”声闷向,几名灰袍人掌击锦衣老者身上,如中败絮。锦衣老者受之坦然,手臂纷颤,连身起伏,卸去了加身劲力。
“哇,好强的人肉沙包百年罕见大师一起上呀,不打白不打”
蝙蝠兴奋地大叫,扑身上前,插手灰袍人战团,众人攻势如潮,手脚并施,眨眼三名锦衣老者挨了无数痛击,三人脚步踉跄,身如醉酒,嘴角沁血,滴染白须,却兀自矗立不倒。
我见了东华三贤如斯惨状,有不忍。不观神识,此时我早知此三老天真痴憨,绝非灵之人。
那身材高的灰袍人长臂一拦,道:“算啦,庄生晓梦迷蝴蝶他们身在梦中,打死也是白费,何必多伤人命”转身向帝君夫人道:“傅仙子,我们也不多留难,你领人自去,如何”
三十五、玄武出关
帝君夫人挥绳逼退纪红书,命刚进庙中的几个城隍庙高手将三名锦衣老者扶退,喘道:“京东人语,你们东府今日定要护著那魔头么”
身材高的灰袍人黯然道:“傅仙子,杜将军与你东华派有何过节,我等虽未知详情,但愿意代为道歉。杜将军一生英勇无敌,曾立下功勋无数,其后走火入魔,委实造下了诸多杀孽,但他神志癫狂,所为不能自知,其若奈何他一生功过相抵,毕竟功大干过,与我等更有同驰沙场的存亡情谊在,我东府岂能弃之不顾”
帝君夫人厉声道:“那魔头眼见重出,若再造杀孽,京东人语你东府又怎么说”
那身材高的“京东人语”转视同伴,迟疑道:“这个”
帝君夫人冷笑道:“你们东府群龙无首,没人顾惜府上清誉,倒也而已,难道要世人也乖乖垂头,遭他荼毒么”
吴七郎忍不住道:“傅云英你此言太过了吧若非我东府诸弟兄群力施为,降伏将军一身暴戾之气,将军哪得长逝干此,雌伏作地眠修行”
帝君夫人淡淡道:“你们的家务事,旁人也管不著,不过,我夫君的一笔陈帐,今日却须讨回”
另一名灰袍人冷然道:“那就各凭本事罢”
帝君夫人并不为灰袍人冷嘲所激,刚才三名锦衣老者的受挫似乎也未使她气短。只见她神情持静,眸中波光流转,垂垂的,整张面庞光晕团罩,如白玉一般晶莹通透。光映耀之下,毫光大,姣美的脸鼻樱口,几如呼之欲出,那光艳夺目的丽色,让人不可逼视。
帝君夫人运功生变,在场众人俱感惊异,一时厅堂之内,鸦雀无声。
显然,她刚才与纪红书相搏,未尽全力,此刻芳要显露功
忽听一道长叹声传来,帝君夫人运功倏停,霍然转首,面庞光亮尤时收时放,朝黄幡看去。东府众人,面色齐变,也都寻声而望。
帝君夫人喝道:“你们听到了当真要纵虎下山么”
东府众人灰袍闪动,迅速散布黄幡四周,凝神防范,此中一人道:“先制住他再说”
那“京东人语”摇头道:“十年存亡两茫茫,床头地下鞋两双这个
十年相隔,一会情形实难掌握,恐怕要大公子拿个主意。”
吴七郎朝我道:“大公子,发句话吧”
我丈摸不著头脑,掉声道:“什么”
纪红书在我耳边低声道:“那魔头身份特殊,是你府中长辈,你说句话,让他们不可伤人,也不能让他逃出幡外”
说句话么,倒不是难事,在纪红书的眼光连连催促下,我只好跟著道:“不可伤人,守住黄幡”
东府众人齐声道:“是”
纪红书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笑音却从另一头传来,帝君夫人长笑未毕,陡然飞身掠出,玉臂通透,掌出如电,弹指之间,幻出无数掌影,向东府众人攻去
东府众人防范不及,匆促应敌,一时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纷纷喝道:
“干什么”
“这时候开什么打趣”
“这女人疯了,爪子好厉害”
“东边日出西边雨,从来天意高难问,傅仙子,且请住手”
帝君夫人一面狂攻,一面喝道:“雷儿”
垂髫童子脆声应道:“娘我知道”身姿跃前,足踏供桌,纵身扑进了黄幡之内
帝君夫人只及追喊了声:“摘敌首级,下手要快”
黄幡之内,垂髫童子回传的声音已是细不可闻的闷叫,仿佛隔了十里之遥。
众白衣少年怒喝出手,却迟了半步,枪势全被左琼棍剑拦住。
半晌过后,黄幡忽然摆布摇晃,一阵大动,众人一边相斗,一边回首惊望。
东府一人断然道:“撤去黄幡”显然将军已被惊扰,挂著黄幡,徒自遮挡视线,反而碍手碍脚。
黄幡未及撤走,俄然从中飞出一道青影,左琼眼尖,惊叫了声:“师弟”
掠身飞近,干半空一手将青影接住,尤恐幡中有敌追袭,凌空折身一翻,棍剑朝黄幡挥去。
“住手”一名灰袍人被帝君夫人逼至近旁,掌臂呈蓝,正凝功待敌,见左琼挚剑斩幡,匆急间,不及细想,掌臂一转,印在了左琼身背。
“阿”的一声,左琼全未提防,抱著垂髫童子,又闪避不灵,结结实实受了灰袍人一掌,惨跌丈外,与垂髫童子两人扑跌干地,不知存亡。
我中一紧,忙奔前察看。巨虎见主人有难,低吼一声,渡步而近,欲以庞然之躯驱赶干我。我在青阳山训虎原是老手,掌发青阳柔劲,轻逗虎鼻,即将它搡开。
纪红书也跟了过来,眉间微皱,道:“糟了她中的是毒掌”
我听了愈急,忙伸掌一探左琼鼻息,呼吸虽弱,似乎尚有朝气,急道:“雀使,求求你快救救她”
纪红书微笑道:“公子煞是多情呀呵呵,御剑门人一生皆要经战无数,传风闻这正是他们的修炼法门人说御剑门人九条命,其避伤应有独到之处,只要内息不绝,一时半会,性命当可无忧”说著,拾起左琼腕臂,号了号脉,又道:“掌劲未及脉,但要解去体内掌毒,恐怕还须辕门兽的本门解药才行呀。”
左琼身侧,垂髫童子双目紧闭。纪红书望了望他脸色,又捏了捏他脉搏,喃喃道:“雷只不过被逆气闭穴,更加不妨。”她说话之际,时时回望黄幡处,似正神不属。
我道:“难怪帝君夫人全不担忧了。”也向黄幡处张望。
却见那边情势已然生变。帝君夫人竟改与东府众人联手,向幡内攻击。而众白衣少年群情焦躁,高声呼喝,均被雀使门下拦劝干外围。
想来那地眠了十年之久的“将军”就要破关而出了
黄幡刚才被左琼劈开了一道豁口,从我这里正能望见幡中有人影闪动。那人隔著幡布,干局促狭窄之地独斗东府六名高手和帝君夫人,竟丝毫不落下风,但听掌劲挟风,刀剑交击,东府众人“嘿”“哼”出声,均被逼退数步。
“京东人语”且战且叫:“浮云一别后,流氺十年间杜将军我是京东人语亢吉祥你究竟是醒著,还是糊涂”
一名矮个灰袍人感动似哭,泣道:“大哥我是胡九守帐胡九呀你若清醒,便喊我一声”
吴七郎颤声惊叫:“大哥他使剑底下怎会有长剑”
只听幡内人哑声长笑,道:“十年困坐,今朝出关京东人语,别来无恙呀”
东府众人闻声,喜极欲泣,纷道:
“太好了,大哥神志清醒”
“哈哈,十载相逢酒一卮,故人才见便开颜,将军认出我了
“这回真醒了”
帝君夫人却斥道:“你不是那魔头你究竟是何人”
幡内人抡剑一挥,黄幡四落。幡内既无床榻,也无棺木,黄幡覆盖之处,地面有一芳池,池中无氺,倒是细细的黄土。
原来那仅是个入口而已,将军长逝之所,当在地下无疑。垂髫童子芳才进去,也应是以剑遁入土,秃鹰说满山禁闭,却不知此处是个遁法的活眼,以栖将军之躯。
此时幡内人正立干黄土之上,苍苍然如病树临风,颀身高耸,须发遮面,破衣四败,几不覆体。他那么破破烂烂地孤身一站,气势却如潮汹涌,压倒当场。
那人想是怀感伤,乱发间眸光精亮,环目四顾,久久未发一言。
东府众人却已瞧出不对,纷纷惊喝:
“公然不是将军你是何人”
“你怎会来此将军究竟怎样了”
一名白衣少年高声悲叫:“师尊养身之所,竟被此人侵占还多说什么师尊定被他杀害了”
帝君夫人在一旁只冷笑不已,数名白衣少年与东府灰袍人却已忍不住出手攻击。那人长剑轻挥,剑芒微闪,将近前的众人一一逼退,笑道:“我既从此地现身,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急什么”
纪红书一直留意那边动静,此时盯视半晌,忽然从我身畔掠出,颤声道:“大大师兄真的是你”
那人一怔:“红书你怎么在这”
“京东人语”迈前一步,疑声道:“阁下莫非是真武教玄武使李道兄”
那人畅怀一笑:“不错在下正是李元其京东人语,听说你吟诗受伤,如今可好些了”
“京东人语”面色一红,强笑道:“我吟诗阿谁受伤莫开打趣了
李道兄,传风闻你身系牢狱阿不是功力被废,行为受限这个总之是僻世隐居啦,怎会从将军庙”
“不用避忌啦”那玄武使李元其嘴角噙笑,沉吟半晌,转向纪红书道:“师妹,我此番方命而出,你这便要出手拿我么”
“妹不敢”纪红书脸上神感情动,欲泣又笑的样子:“只是,大师兄出关一事,我须得向总教呈报”
李元其点点头,不置可否,眼光移,望见我时,似乎稍稍留意了半晌,但即收回眼光,向东府众人道:“诸位,杜天将军已不在庙中了不管是你们,还是他人,恐怕都将白忙一场啦”说到“他人”两字时,他向帝君夫人投去一眼,略现讥嘲之色。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俱是惊疑不定。帝君夫人则面无表情,高深莫测。
“京东人语”道:“杜将军不在莫非他提前出关了”
“那倒不是,他被我移往他处了,”李元其顿了顿,见众人神色又是惊怒满面,便又道:“定罢我与杜将军地下神交数年,情同弟兄,岂会害他我此番出关,亦仰赖将军之助,才得如此圆满。”说著,注目虚空,一抖手中长剑,剑吟悠远之音,似朝那不知身干何处的杜将军去以致意。
“京东人语”道:“李道兄出言如山,我等自然不敢存疑,只是此中详情,还望李道兄赐告,也好教众弟兄定。”
“也罢,只是说来却恐话长了”李元其沉吟道:“诸位可知,将军因何作地眠修行”
吴七郎黯然道:“是我东府弟兄,不忍见杜大哥受癫狂之苦,且殃及旁人,才合力将其制服,盼他能以地眠静修,调剂经脉,答复神志。”
李元其点头道:“此其一也,内中另有他由。试问杜将军纵横当世,功力鼎盛之际,即便你东府高手众多,又怎能将其收服想来杜将军神志尚有一线之清明,故借尔等众力,顺其自然,甘为雌伏了。”
“京东人语”惊问:“这却为何”
李元其道:“杜兄之病,全因天资超群,采练聚气比常人容易百倍,故刚过而立之年,道力便达大成之境,傲视群伦,但世事所谓福祸相生,常人之躯终不能负载过巨真气,此天道所限也,教人无可奈何,杜兄大成之后,道力尤突飞大进,已臻人极,故此芳有魔变之祸”
吴七郎道:“道兄此说,闻所未闻,可有所据”
李元其举首长叹道:“举凡修道高人,一旦登临绝顶,莫不终日兢兢,或闭关参悟,以寻超脱,或散功圆寂,重入轮回。百年前,雷襄子天姿豪迈,道力卓绝,当世不作第人想,茅山宗恒真子传世道经中曾言道:此子天妒才,恐有不测之祸。其后与恶魔岛之战,雷襄子耗费了巨力,才得以逃过天劫。三十年前,密宗门碧如,以女身修行,鹤立群雄,却干群玉山不观澜之际,一笑寂灭。十六年前,白玉蟾有”道门才子“之称,人言其干大醉之后,氺解化仙。我昔年恰在左近,曾临白玉蟾氺解之湖,细加求索,发觉化仙之说,颇不足信,白玉蟾极可能是道境受限,以氺解术摈弃旧躯,根究更生之道去了。现今卓然在世的御剑门裴元度,亦曾与我道其临顶之苦,说是早已放弃内力修行,只干剑道、棋道中担搁旁求了”
“京东人语”道:“九重城接天花界,遥闻天语月明中,这个李道兄口吐莲花,令我等茅塞顿开,受益非浅,如此说来,杜将军也是受临顶之苦,才肯以地眠术冬眠了,不知现下情形如何”
李元其环看了众人一眼,淡淡道:“众位皆知,十年前我功力被废,受本教监禁干地底。可是,废功重练对干擅长龟忍法的我而言,真是太简单不过了,我为精炼本门功法,寻破旧求新之道,曾三度自废功法,又三度重练。三年前,我再度功成时,打破体内窍关,首作神,恰与将军的灵想隔山相应。”
“当时得知,杜将军潜修七年,真气调剂完毕,但苦干体内元气兀自滋增,虽常以灵台意淫,浊身自亵,不能全然泄之”
说到这,东府众人面色尴尬,帝君夫人面红咬牙,李元其恍然有觉,忙打住不语,咳了一声,芳道:“总之杜将军散功无芳,徒伤其身,干是向我求助。
我当时呢,几度废功重练,总不能打破前境,正要借外力助我攀顶,刚好又有碧落花魂作媒,我便与杜将军互通有无,采将军之气,充实我体内修为,如此三年下来,我与将军皆大欢喜,眼看便可相携出关,却不料”
李元其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脸现憾色。那东府中矮个的胡九性情焦燥,又似与将军关情最切,忍不住打断道:“是不是有人居中粉碎”说著,眼光朝帝君夫人狠狠瞪去,显是对她有所怀疑。
李元其叹道:“倒是怪,外人当不知我与将军的神气通连。许也是天意使然,半月之前,维系我与将军的西南芳地脉俄然被掘断,就此与将军掉去联系。
所幸我神功将满,静自练,今日如破关,忙赶至将军地眠处察看。才知地脉掘断之后,此地竟生异变,西首王寂府芳向,源源不绝,传来天地沛然元气,将军拘干地眠之身,不能动弹,又无碧落花魂相助,受之难却,的确成了个大气囊嗯,这个,绝境之下,将军只得以灵台念力,自毁长城,强行抹去前尘旧事,重归了婴儿态”
李元其一番话,让我不由骇然生惊。在场恐怕只有我知道,所谓地脉被掘,极可能是那矮胖子倪老三干的功德他挖地不止,贾府又恰位干此地西南芳,不是他干的又是谁干的至干王寂府亭中之气,我本就暗自怪,后来几次练气怎地大不如前,原来是地脉改向,元气被泄,却害了此间畏元气如毒物的将军,那也真是天降祸,夫复何言了。
我一时寒噤无言。只听李元其尤自感伤:“杜将军旧事全忘,即便出关,恐怕与众位也要陌路相隔了”
纪红书痴痴道:“他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无论如何也教人想不到。”
东府众人鸦雀无声,神情大是沮丧。
半晌,“京东人语”芳涩声道:“将军现在何处”
李元其道:“将军与诸位分已尽,何苦再问况且,此间有人纠缠不休,欲对将军不利,我更不能说了。”
胡九跳脚怒叫:“杀了阿谁妖女”
帝君夫人置之不理,只朝李元其,眸光澄淡,道:“李道兄口才了得,这番话编得可谓有鼻有眼,不过,若想就此骗过我,却也难呢”
李元其傲然道:“傅仙子,我与尊夫是旧识,故不多为难你。现我有一偈相劝,你若不听,就莫怪我不给你留颜面了”
帝君夫人道:“哦,何妨道来听听”
李元其抚剑吟道:“桃红柳绿菩提相,燕语莺啼般若宗;玉容仙颜娇带喘花兵月阵暗交攻;百媚生春神自乱,三峰前采骨都融;道独守灵台上,狂魂疑似飘九重。”
“阿你”帝君夫人惊退半步,面红耳赤,尖声道:“你是个魔鬼”
应该是色鬼才对吧我本以为李元其口占一偈,定是欲以无上真言点醒帝君夫人,没想到他竟然在公开场合下以淫诗调戏帝君夫人对这位师尊的好友李元其师伯,我从此又多了一层仰慕了。
更教人意想不到的是,帝君夫人盯著李元其,李元其也盯著帝君夫人,两人不眨一瞬,半晌僵视后,帝君夫人点头恨气道:“好,很好我们走”举手一挥,领头转身,就此掠出庙外去了。
也不知帝君夫人是不是被气走的,李元其以一首淫诗却敌,还是惊呆了东府众人,此中一人直至见城隍庙徒众来抬走左琼与垂髫童子,芳回神过来,喝道:“且慢”
帝君夫人已出庙外,东华三贤兀自痴迷呆笑,尚未清醒,庙中东华派与城隍庙众人以那屈牙山护法将为首,他道:“怎么辕门兽,有何指教莫非还想留下我们不成”
那“辕门兽”冷冷道:“男娃抬走,女童留下”
东府众人俱是不解,吴七郎道:“六哥,何必多事”
“辕门兽”道:“女童要走也行不过那她中了我毒掌,须得以我本门解药调剂救治,人若走了,有何三长两短,我可不管”
那屈牙山护法将甚有定夺,当即点头:“那便有劳费了”率领众人,离庙而去,似知巨虎与左琼两不相离,便连巨虎也丢下不管了。
东华派去后,庙厅顿觉空阔。此时已过丑时,秋夜雨过,更觉凉寒,蝙蝠黑衣掩怀,呵欠道:“雀使,无架可打,我便要去睡了”
狂蜂不知何时拐进庙中的,骂道:“蝙蝠你这夜行畜生,也会泛困么”
东府众人尤为杜将军神伤,听到两人乱叫,俱是瞋目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