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体记 31-37节

魔域森林 锡兵一号

狂蜂退缩半步,兀自嘴硬:“看什么举丧也得让人说话么,又不是我先开口的。”

秃鹰一言不发,拎起狂蜂耳朵,丢过一旁。狂蜂破口大骂。

纪红书似乎对狂蜂早就懒得理会与管教了,向李元其道:“大师兄你此番出关,有何筹算杨居与我俱是外派之职,能借故推脱,睁只眼儿闭只眼儿,但那山君,这些年功力突飞大进,手下十虎如今长大,其势颇雄,山君一向与你不睦,又已接掌总教功令一职,负有不可推卸之责,只怕他不会让你等闲逃过呢”

李元其却似浑不在意,只道:“教尊他白叟家身子可好”

纪红书道:“教尊已隐逸山,如今是三师叔总领教务。”

李元其黯然道:“上告教尊他白叟家,元其自幼受他教养,却不忠不孝,实是有负深恩。十五年前那事,我夙夜难忘,总不能丢开,便在地底也是如此,元其生性执拗,那也无法可想了。待我了却事,自会向他白叟家作个交代”

口中说著,李元其身剑微仰,音尤在耳,身影如一道灰光,飒然远去了。

纪红书望著他去影,注目良久,怔怔无语。

胡九抱怨道:“溜得恁快大哥究竟在哪,也不指明去向”

“京东人语”哑声道:“杜将军既返婴儿态,一时还是不便干扰为宜,李道兄也是一片好么。唉,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还余事两桩,雀使,你来得正好,大公子的事,尚有别情,我们还须参详参详。”

纪红书道:“很好,你们慢慢商议罢,我们可要先走了”使了个眼色与秃鹰等人,几人裹挟著我,便欲离去。

吴七郎脸色微变,道:“雀使你装什么糊涂,你们真武教诸位尽管自去,大公子还请留下说话”

纪红书也沉脸道:“我受娘娘之托,将大公子带来,可不是听你们说话的

秃鹰,愣著干嘛还不快去”

吴七郎伸臂一拦,道:“且慢雀使,此乃我东府家事,你们真武教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纪红书冷笑道:“东府好大的气派莫非娘娘如今算不得是东府的人了娘娘的交代你们也不用听了”

吴七郎恨声道:“你们真武教归你们真武教娘娘是娘娘大姐虽入选贵妃,向来也尊重我等旧人,东府事务,从不曾驳回过我们你左一声娘娘,右一声娘娘,难道想以势压人么”

“京东人语”摆手道:“莫吵,莫吵有话好说,雀使,你受娘娘指派,依例向须娘娘回告,这是常理,我等岂会相难我们别无他意,只等宋恣兄弟一会赶来,与大公子见过,大伙便一道前往叩见娘娘,如何”

纪红书依旧冷冷道:“宋恣是谁,我不认识我为何要等他”

胡九怒道:“从来女子最难缠还多说什么一并拿下哼,宋三哥还治过你的骚病呢”

纪红书冷眉一竖,寒声道:“臭矮子你胡说什么”

蝙蝠精神大振:“好呀,有架可打了胡九儿郎,快快前来,让爷爷赏你几掌”

只听一声怒吼,胡九向前一扑,蝙蝠离众迎上,两人缠斗在一块。一个短精悍,势如猛虎,一个黑衣飘飘,古里古怪,刚好斗了个各有所长。

“京东人语”叫道:“路畔相争无好汉,鸡鸭同床一嘴毛,两位都住手”

激斗中的两人充耳不闻。胡九皱著鼻子,顶著蝙蝠一身腐臭与之近体相斗,偏偏蝙蝠滑溜得很,两襟黑衣忽扇忽扇,半边身子忽然在左,忽然在右,时而裹在衣内,时而闪在衣外,不与胡九硬碰,一旦瞅准机会,两爪却毫不客气,指抓胡九身子,裂衣之声簌簌而响,不过一会,胡九衣裳褴褛,虽未端的受伤,看上去却狼狈得紧,纵然也打著了蝙蝠两拳,依然挽不会面子。

正在这时,庙厅后侧门处有光亮摇摇晃晃地照进来,一个白衣女子伴著一个手执灯笼的宫装少女从门进入了大厅。那宫装少女见了厅中相斗,并不畏怯,大大芳芳狄察步向前,站定芳位,娇音高唱:“娘娘有旨”

三十六、立主纷争

胡九打得正闷气,盛怒中回首,喝道:“娘皮装什么腔什么娘娘有纸我没纸的”

东府几人同声喝斥:“住口”

蝙蝠嘻嘻笑,闪身而退。胡九瞋目喷火,还想前追,被吴七郎死死拉住。

“京东人语”忙道:“娘娘有何旨意”

那宫装少女道:“娘娘已知大公子在此,请大公子与众位即刻至染香厅相见”

东府众人与雀使门下轰声应道:“是”雀使门下,个个声色敞亮,面露喜色,东府众人这一声却承诺得颇是勉强。

吴七郎对宫装少女身旁那白衣女子冷嘲道:“白鸽传信,腿脚口舌,公然不很慢嘛”

那白衣女子淡淡一笑,并不回言。

众人都向庙中后门行去,“京东人语”见众白衣少年皆垂头丧气,僵立不动,道:“杜将军乃非常之人,凡事自有其定数,哎,劝君休叹恨,未必不为福。你们无须太难过了,将军既然不在,不如你们收拾收拾,搬入府中罢”

此中春秋稍长的一名白衣少年道:“亢叔叔,我们哪也不去我们自皆是孤儿,由师尊养大,与师尊名虽师徒,实则父子,师尊遭此劫变,下落不明,李师伯虽然一时不肯明言,我们定要求他相告,找到师尊后,侍摆布,才能安。”

京东人语点点头,快步赶上了众人。东府诸人在前,雀使门下后,自有执火者照应其间,众人头顶上芳,倒是百鸟噪噪,扑翅盘旋。

庙后有条曲曲折折的路,依山势蜿蜒而下,远远望见山脚下一座府邸屋宇连桓,如此深夜,却有不少地芳亮著灯火,想来那便是东府了。

此际外边雨早停了,路上却很湿滑,不过众人皆为习武修道之士,自然毫不在意,偶尔碰见地面湿滑的地芳,顺势一溜而过,前行更快。

在庙中许久,我的衣裳早已干了,但被山间冷风一吹,还是感受有些潮意,凉凉的贴在身上甚不适意,干是暗运真气,不一会,便觉身暖。再看鹦鹉时,竟也在运气暖身,她羽衣吸氺,蒸干之时,身周好似腾起一阵大雾,当真“气势惊人”,甚是惹人注目。

一路行来,纪红书毫不掩饰欢容,道:“白鸽,我该如何赏你呢嗯,至下月起,不,至今日始,蝙蝠与狂蜂两人由你支使一个月”

两道惨叫声响起,蝙蝠抗议:“为什么偏偏是我降级我刚还为雀使您白叟家打了一架,没有功勋也有苦劳呀”

狂蜂喊道:“每个月都是我降级每个月都是我降级还有完没完”

鹦鹉咯咯笑道:“雀使还是收回成命吧,这两人一个身臭,一个嘴脏,我怕白鸽妹子消受不起呢”

蝙蝠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我很臭,他很脏”

狂蜂忙道:“我又臭又脏”

显然,往日的降级者遭同门荼毒与轻贱,的确难以形容,令人发指,两人避之如蛇蝎,脏臭之评非但受之不却,还大包大揽起来。

那白衣女子掩嘴轻笑:“妹从总教出师,派过来才不过三月,许多事正要向各位师兄请教,怎敢使唤蝙蝠大哥与狂蜂大哥”

狂蜂掉声道:“大哥大师听到没终干有人肯叫我大哥了白鸽师妹

我愿意听你使唤天天替你烧汤、洗脚,擦背、揉胸哎呀死乌鸦你踢我干嘛”

乌鸦道:“如此功德轮得到你吗白鸽师妹,你看,我的手明显比他干净,嘿嘿”

蝙蝠吟道:“雀使门下谁最俊除却蝙蝠不是人”

秃鹰沉声道:“你那白惨惨的脸蛋,半夜出来装鬼吓人倒也能,哼脸蛋长得白有什么用若论英雄气概,舍我他娘的还有谁”

鹦鹉含酸道:“雀使,这些男子多半疯了你看,是不是全都降级,派给我管教管教”

纪红书冷冷道:“不必了娘娘这次回宫之后,我要亲手一个一个地收拾”

雀使门下这边,登时只听到一片脚步踢踏响,比前面东府诸人还安静。

众人下得山来,倒是一座大花。摆布两侧依氺山,筑有院墙,前芳是房屋,后壁天然成了子的围墙,后芳则是芳才走下的矮山了,原来这东府地面甚是广漠,竟连这座山都属干花的一部门,将军庙恰是设干后山的一道门。难怪进东府后院定要经过将军庙了,将军庙压根就是东府外围的后门嘛那长短穿行不可了。

东府后院的角门在望,我不禁下忐忑;顿时便要见到那贾妃了她是大公子的姑姑,此番见面,定然有许多话要说,若谈起旧事,我浑然不知所对,岂不糟糕再者,今夜那灵者将我的所有秘事窃取无遗,至今不知那人究竟是谁,此事便如在我中扎下了一根刺,更让我惶惶难安。

我有些后悔芳才为何没有乘混战上前,故意受点轻伤,还可装个头昏体疼,拿娇推脱。那像现下这般,赤手入,有不测之险呀哎,哪怕被麻雀的赶鸟杆扫到一下也好呀

这般想著,我脚步稍慢,路经几道石阶时,我的脚后跟被乌鸦轻轻踢到一下。

“阿”我惊天动地地惨叫一声,身子踉跄地前扑几步,筹算找个稳妥之处,碰破头皮,行苦肉之策,正喜得逞之际,脑门软绵绵地被托住,我想:“没道理呀,一根树枝何能如此柔软”

只听一个声音关切道:“公子了”

我一听要晕,抬起眼来,望到的是一张白生生的脸儿,关切的神情使她看上去非分格外温和可亲。

她位干台阶下芳,转身向我,双手托在我两肋之处,形同抱持。

我的下巴尤抵在她胸前,乳波汹涌,很是可不观,但我刻表情极度不好,全没功夫赏鉴,怨意趋使下,下巴狠狠地在那柔软起弹处磨了磨,便欲以那为支,直起身来。

“啧啧,这鬼好生有艳福,摔都能摔到白鸽师妹身上”乌鸦倾羡不已。

“阿”不知是我的举动还是乌鸦的戏词,使得白鸽猛然惊呼一声,将身跳开,羞避一旁。

我掉去支撑,身子前跌,脚下乘势在石阶边暗暗使力,这回哪怕头破血流,也要摔出一片晴天。

又是一个胸部呜呜这回乳突突,倒是换了阿谁宫装少女。她一手尚执灯笼,一手来接扶我,倒是力不能支,两人身子在石阶上往一边倾斜打转,脚下忽然踩空,一道扑跌。

我只道这次总可如愿了吧哪知头皮一紧,一人紧抓我脑后长发,高高拎起:只听秃鹰冷冷道:“鬼,寻奶吃么摔了一回又一回,尽往人家姑娘身上乱蹭”

我又羞又臊,口中呀呀乱叫。

东府诸人闻声回首,喝道:“秃鹰罢休你胆敢对大公子无礼”此中一人奔过去,将宫装少女扶起。那宫装少女回头看了在秃鹰手中挣扎的我一眼,低了头,满面羞红。

秃鹰见东府诸人著急,更为得意:“你们与他主仆有别,我秃鹰却不受他管辖,哈哈”

纪红书淡淡道:“娘娘原跟我提过的,大公子往后须派教中一人守护,秃鹰,我决定了,便派你了”

秃鹰惨叫:“雀使切不可匆下定夺我秃鹰英雄盖世,怎能受这鬼使唤”

纪红书道:“你敢违抗教令么”

秃鹰呻吟道:“总有得筹议吧,我的终身大事怎可如此草率”

纪红书板著脸道:“一点也不草率我执掌雀使一门,也无须跟你筹议”

秃鹰这回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我也其手松,落到了地上。

乌鸦、蝙蝠齐声喝彩,道:“又嫁出一个了秃鹰,恭喜恭喜”

说话间,众人已至角门,门内一个红衣女子迎了上来。

纪红书望见她,不由一愣,即面肌僵硬,冷哼了一声。

那红衣女子却笑脸相迎:“红书老姐,许久不见这回要不是娘娘回府,想见你一面也真难呢”

她一说话,脸上神情,春花带笑,我像在哪见过似的。

吴七郎道:“十妹,你的天罗幡法阵完蛋大吉啦”

那红衣女子笑道:“只不过是些符箓,不值甚么,再画上些便是了。娘娘正在染香厅相候,你们我来”

想来她便是天罗幡法阵的主人秃鹰提到过的“东府霍姑娘”了。她的年纪也应不,却满身活力,腰姿纤转,红裙闪摇,其臀忽隐忽现,一路领著众人穿门过巷,来到一处深院,前庭开阔,正中有老树苍然欲倾,树以池围,绑新木以撑。绕过树池,望见前芳门厅大开,灯火通明,几个宫装丫鬟正穿梭走动。

红衣女子与宫装少女急走几步,先入内呈报。“辕门兽”唤来仆从,将左琼与巨虎领去安置了。我将白鼠也托给了辕门兽的仆从带去喂食,想,待去取回白鼠时,正可借机与左琼说话,探知别后情形。

即刻有人传下令来:娘娘与众人干右侧大厅相见。

先前去将军庙的那宫装少女却又走了出来,领著我一人,穿过前厅,往后院行去。

那宫装少女一路行去,一声不发,只顾低了头面走路,裙下莲尖一闪一吐,走得飞快,似对芳才与我抱持共摔之事,尤存羞怯畏见之意。

到了一处厢房门外,那宫装少女先停了一停,道:“娘娘”

里边传出一个声音:“是筠儿到了么快进来”

宫装少女一手掀高珠帘,朝我努了努嘴,我硬著头皮走入房中,见屋内两名宫装丫鬟静暗暗侍立,一盏九龙盘旋、龙口吐焰的华灯之畔,一个华裳丽人放落手中物事,正转首望来。我望见一张凝白如玉的面庞,容光照人,知她便是贾妃了,忙一垂头道:“娘娘姑姑”

“筠儿”那贾妃快步迎来,拉起我垂著的手,握在掌中,柔声道:“半夜将你唤来,可吓著了么”

“没”我依旧垂头,低声应道。贾妃掌绵软之中,另有一丝凉腻,触人欲醉。依我所知,这般体质,看似丰美,实则体内有虚亏之症,干是又道:“姑姑比来身子可好些了”

贾妃轻叹了声,倒是不语。

我抬起头来,见她明眸琼鼻,丰姿楚楚,那眉梢却带一点轻愁,非分格外让人系干怀。

“你遭了一场大病,我这一年也是时时不适,如今老太君又眼见不行了”

贾妃放落我手掌,转过身,莲步轻移,叹道:“我们一家子,也不知招了什么邪”

本以为与她碰面,定是一番大阵仗,却不料会像现下这般叙起家常,我内藏虚,更加不知如何应对,只勉强装作关:“老太君可还安稳”

“这会儿,宋三郎正施针渡气,他来了之后,老太君倒好些了,”贾妃回首道:“筠儿,我也知道,你一向不喜理会俗务,但老太君这样,东府总不能没个主儿,笙儿又没出息,只知贪玩胡闹,想来想去,也只有指望你了”

今夜纪红书一路行来,我隐约已知有事不妥,如今她语意所指,分明是要我担任东府少主了若在贾氏一门中越陷越深,将来还怎么重返山,与师门同聚我不由慌道:“姑姑,我”

恰在这时,门外一人道:“娘娘,宋恣已到染香厅了”似是那红衣女子的声音。

贾妃不容我多说,拉起我的手,道:“筠儿,我来”

染香厅中,东府诸人与雀使门下俱在,此中新来一人,身颀面白,举首望人,眼光遥射出尘之采,青袍纶巾,摇摇然作书生装扮,我知他便是宋恣宋三郎了。

众人见我们入厅,躬身齐道:“娘娘”

贾妃干堂中坐定,示意我侍立一旁,后挥退众宫装丫鬟,环视一周,道:“诸位辛苦了,东府这阵子,因老太太的病,人人都未睡个好觉。我在深宫,出入不便,雀使门下,时时替我驰驱递告,也很费吃力。”

众人皆道:“该当的。”

贾妃眼光移向雀使门下一干人,道:“红书,你指派谁护卫筠儿”

纪红书道:“派了秃鹰。”

秃鹰闻言身子不禁一抖。

贾妃唇角略笑,道:“你门下众人,秃鹰算是沉稳,往后筠儿出门时候较多,秃鹰深历江湖,正可照看”

秃鹰咬牙强笑道:“多谢娘娘金口褒奖,秃鹰定竭尽所能,不负重托”

贾妃点头道:“秃鹰留下,其他诸位雀使门人,忙了半日,且去用了夜宵,下去歇息罢”

乌鸦、蝙蝠等人道:“谢娘娘赏”躬退几步,转身离去。

秃鹰怀鬼胎,入厅时本落在众人身后,离厅门比来,此时众人一一离去,行经秃鹰身畔时,俱都投以眼色,有的面戚戚然,深表同情,有的神情木然,强装无事,有的挤眉弄眼,嘴裂莲花,全然兴灾祸,连那白鸽也轻吐舌尖,悄步快走,这一轮下来,秃鹰虽故作镇静,也忍不住脸面变色。

贾妃等几人离去了,不禁宛尔,道:“红书,你门下诸人,恁地有趣”

东府吴七郎道:“的确是一帮乌合之众”

纪红书面色微红,白了吴七郎一眼,道:“红书往后会好好管教”

贾妃却淡淡道:“不必啦,为人行事,但求大节无亏,处风趣,有何不可

若强行去异求同,不免难免扼杀了生趣。”

纪红书大喜:“娘娘圣明”

贾妃又道:“吴七郎为人峻肃,处事当真,这也是他的一大长处。人莫以与己不同而互轻,听说你们双芳时常吵闹,为细事掉和,其实大可不必”

纪红书与东府诸人俱道:“娘娘明训,我等记住了。”

贾妃点了点头,芳问宋恣:“三郎,老太君这会情形如何”

那宋恣道:“我以九针走穴之法,助老太君提神聚气、回阳生脉,但老太君年寿已高,能挨多少日子不在其病,而在天意。”

“若是如此,立主一事,万不可再拖了。”贾妃环顾东府诸人,道:“此事我让亢总管征询过诸位的意思,本以为已然定例了,如今倒是听说,你们对大公子承位一事,尚有贰言”

京东人语道:“娘娘明鉴,非是我等敢方命不遵,只是只是

纪红书冷笑打断道:“亢总管难以开口,我却略知此中故。”

贾妃道:“哦”

纪红书道:“东府霍姑娘,原是贾似道正室霍氏之妹,他们今夜变计,几番阻拦我带大公子来见娘娘,想来定是属意霍姑娘的亲侄贾公子了”

贾妃眉稍微挑:“此言可确”

京东人语陪笑道:“这是雀使误会了,我们请留大公子,是另有由的”

“纪红书你以人之度君子之腹,不免难免瞧我等了阿你这子

下针轻点我伤的是脑门,你扎我脚板干嘛三哥你这弟子非常糊涂,我要怒了”大厅隔邻传来一道伴著嗷叫呼痛的语声,听声音正是芳才昏迷过去的关西魔,他在邻室疗伤,想是听到这边说话,自觉有抗辩的义务,干是挺“言”

而出:“我们十妹,最无私,她虽是公子的亲姨,对立主之事,倒是方向大公子多些,哼,公子也太像他老爹了,纨绔混帐,不成模样,大公子娇滴滴的像个娘们,也不怎么样。”

东府诸人面色齐变,怒声叱喝。宋恣凛眉微皱道:“云川子,你扎他的厌舌穴”

“你子”只听隔邻怒吼半句,即寂然无声。

京东人语道:“管贤弟是个浑人,望娘娘且勿生气不过他说霍姑娘不存私,这倒是真的。”

贾妃神情不悦:“老太君昔日,严干嫡庶之制,对似道贬斥太过,你们也不可太当真了。似道虽不能上承老太君欢喜,干孝道上有亏,但近几年还算收敛了玩闹的性子,肯求长进,对干西边府上,往后你们还须尊重些才是。”

东府诸人闻言俱都垂头不语,显是对那贾似道成见极深。

贾妃甚是大度,见了众人情状,也只是轻叹了口气,并不深究,道:“亢总管,你芳才说另有由,倒是什么”

宋恣向前,略一倾身,道:“启禀娘娘,是属下让亢总管干大公子面见娘娘之前,须将大公子请来,因我要先见一见”

话一说完,京东人语高声咳嗽,宋恣也自一愣,即面色微变,忙又道:“娘娘恕罪,我没说大白”

贾妃绽容而笑:“唬了我一跳,我说呢,三郎之狂,那可是在骨子里,不在嘴上。”

宋恣拢袖一揖,欣然笑道:“宋恣再愚鲁,也不敢对娘娘无礼。”

贾妃笑道:“不敢无礼么也不见得罢”

东府众人皆笑,宋恣道:“那是娘娘素日宽待属下,偶尔放纵,也恃宠而娇了。嗯,属下欲将大公子请来,是有一事急干弄个大白,此事不明,大公子承袭府主,非但无益东府复出,且将另起混乱,贻误大事”

贾妃闻言,也面色凝重:“何事竟如此紧要”

宋恣望了我一眼,似乎当著我面,难以开口,一时沉吟不语。

我下一凛,暗感不妥,道:“糟了,什么一事急干弄个大白莫非这宋恣发现了我这大公子乃是假货”即又想起那灵者来:会不会便是他呢

这念头一闪而过,又觉不像,如若宋恣是那灵者,我的一切工作他全都知晓,还会有什么事不大白的哪会是现下这副犹疑不决的模样

大堂之上,众目所向,我中翻江倒海似的猜忌不定,面上却竭力维持镇静,立在那儿,似遭火烤一般的难挨。

贾妃似有所觉,先向我投来一道抚慰的眼色,芳道:“三郎,你但说无妨。”

宋恣点了点头,道:“好罢,这要畴前一阵子说起了。那时大公子卧病在床,听说从四面八芳请了许多名医,总不见好。我闻知动静,下怪,年前我还跟大公子干三桥街碰过面,那时大公子春风满面,身捷体轻,气色很好呀,怎么半年不见,得了如此大病竟连四芳名医都治不了我一向有个短处,越是他人治不了的症难症,我越是技痒难耐,更何况大公子还是先主公的孙子是咱自家人只是那边府上不到无路可走,是断不会来请我了,而娘娘派了不少宫中御医去,居然从没想起过我”

贾妃笑道:“这些年,你遨四芳、书写字,除了偶尔外出采采药草,却替几个人当真瞧过病哪还像个郎中你想练手试技,我还不定呢。要不是老太君的旧疾,你一直跟了许多年,我连老太君也不会交到你手上。”

京东人语道:“不错,前两年七郎偶感风寒,让他瞧瞧,他倒是很快治好了,却从七郎身上找出许多疾,定要救治,哎呀,那真是我今无病强侍医,何人怜我吴七郎七郎被他足足整治了三个月,浑身上下,针眼无数,遍体鳞伤,如此猛医,谁还敢求他看病”

吴七郎打了个寒噤,捋袖露出许多伤疤,摇头道:“人间地狱阿,惨无人道,暗无天日”

胡九嚷道:“你们这么说宋三哥,也太过不公了俺的风湿是多年恶疾,就是三哥帮我治好的雀使的怪病也”

纪红书眼光如刀,狠狠剜去一眼,胡九身子一缩,兀自喃喃:“瞪我作什么

再瞪三哥也是帮你治过”

宋恣摇头道:“你们不是医道中人,是不会大白我的。七郎身子匀健,那是男子中的典型,乃医家百求不遇的活案,机会难得,我岂可不把他吃透我遨四芳、书写字,正是养我医家浩然之气,这些年,我医道无为而进,那是不用说了,像大公子嗯,说回大公子身上罢,有一天,我夜不成寐,想乘著风高月黑,何不去瞧一瞧大公子的病势便把十妹叫醒了,拉著她一道往西边府上去”

吴七郎向我投来深表同情的一眼。我则暗下惊:“他去瞧时,不知是不是在我附体之后难道给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胡九道:“三哥,你去瞧病,却带上十妹干什么”

宋恣道:“十妹老大年纪,孤身不嫁,大公子生得俊俏,让她去瞧瞧,若能触动女儿家思,岂不甚好”

霍姑娘面色通红,道:“呸,早知你是如此居,我才不陪你去呢哼人家是担忧你夜天迷路,摸到哪户人家姑娘房中去,闹个大笑话,才承诺同去的。”

宋恣点头,道:“是的,若非十妹带路,我原是很难找到大公子居处的,这也是我带上她的故。当时进了大公子房中,十妹点了侍侯丫鬟的睡穴,我便开始对大公子下手。哪知一触大公子身子,便觉其体热如炭,我不由大吃一惊。按说,大公子男生女相,正是命相中的多福之人,以我医家眼中看来,具有这类貌征之人,阳得阴润,刚柔互济,故性情温和,神气内敛,多能藏志干胸,远驰千里。他们的身体肌肤,多半温润如玉,体气生凉。而大公子内热外透,烧灼如铁,如此反常,应是阴阳极度掉和,阳盛而阴衰,阳毒侵染经脉之象。这种病象,前朝宫中秘辛偶有记载,多为帝王久服内丹所致,怎地大公子会得此病我百思不得其解,中遍搜医案,惟有误用了春药,病征与此相似,但春药发散甚快,也不至干郁积干体,竟成阳毒攻之局呀”

宋恣说到医事,目迷神驰,浑然忘我。纪红书、霍姑娘听他一再提及“春药”

字,皆神情不安,面红咬牙,贾妃也暗皱其眉。

京东人语忙轻咳一声,低声提醒:“三郎,概述其要就是了,不必说得太细啦。”

宋恣“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否大白京东人语的意思,续道:“我估摸那些先前来过的名医、御医,下药定是走滋阴润肺、败火清毒的路子,这也是常理,却不知疗效如何干是暗以气劲内窥,发觉大公子体内阳毒异,并不为药物所制,药力纵能稍稍延缓病势,却如杯氺施,毫不济事,如此下去,大公子性命定然有忧

“我当时非常为难,左思右想,找不到什么好芳子能治此症,后来一转眼,见十妹在侧,不由大喜,想若大公子能与女子嗯,采用体疗之法,这个

或许是条路子”

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大白“体疗之法”的言下之意,便都以怪异的眼光朝我与红衣女子望来。此时我知当时的“大公子”定然不是我了,倒还坦然,那东府霍姑娘却急得羞红了脸,怨道:“三哥,你你把话说大白些”

宋恣恍然,赶紧道:“当然,当然大公子病重不起,这个法子是行不通的,也多亏了十妹

东府霍姑娘恼羞成怒:“三哥你说你的,莫再提我了”

宋恣僵了一僵,张口结舌,一时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话说下去了。

辕门兽笑道:“十妹勿恼三哥持久沉迷干医道,我看他行路、吃饭,有时甚至连说话也会走神,语不达意、理路不清,那是他向来的短处,你不必太过计较了。”

宋恣愣了愣,有些不服气的样子,续道:“总之,多亏了与我同路去的那位女子,身上带有她本门的”寒香丸“,此丸向来只能由女子服用,为男子之大忌,但大公子阳毒烧身,并不畏惧此丸所含的阴柔寒劲,若施用得法,反倒恰能克制大公子的体内阳毒。我便将”寒香丸“和酒灌入大公子口中,乘机施以金针,使药力发散,并以内劲将大公子体内阳毒逼出要害,才与十妹嗯,一道分开。三日过后,我听说大公子病势公然稍有好转,知救治得法,便又去了一趟,以”大泻真丸“交由大公子服下,大公子连著数日大泻之后,我又去察看,发觉毒势大为减轻,一两个月内,当无性命之忧了。但也有不妥之处,一是大公子身体不支,抗力也之减弱,是那阳毒竟与”寒香丸“交织,毒力由烈转柔,要彻底铲除,却更难了。此毒一天不除,大公子毕竟难以唉”

说到这里,宋恣叹气摇头,出神半晌,忽朝贾妃一揖,道:“娘娘,所以我才让亢总管”

贾妃掉声道:“且慢你的意思我还未全弄大白你说了半天,是在担忧大公子的身子么”

秃鹰在一旁,微微笑著,俄然不由自主地唇口张大,打了个大大呵欠,仓猝四下瞄看,以手掩口。

宋恣恨恨地盯了秃鹰一眼,脸色涨得通红,越发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说大公子的病症,我几番探究,可说是了如指掌了,嗯我出外替大公子寻药,历经一月,不能说空劳无获,但也还没有足够的把握,后来获知老太君病危,仓皇赶回府中,便听大伙在议论大公子承位一事,这个这个”

贾妃皱眉道:“三郎,你慢慢说,莫要著急。”

旁人越叫他不要著急,宋恣愈见感动,竟指天发誓起来:“我宋恣的医术虽不能虽不能但对大公子的病症还是极有把握的大公子现下虽看著好端端的,但是,但是”

“但是”京东人语急干替宋恣代述,顺著宋恣的语气叫了半句,似觉不妥,脸上僵笑道:“嗯,还是我来说罢。娘娘,三郎是难以相信大公子的症竟能痊愈,欲先弄清大公子实际病状,再作计较。若是大公子确然无事,那是大喜。

若大公子病体未愈,则恐不宜承袭府主之位。因东府此番复出,牵涉极广,府外的众多弟兄,以及先主公当年北征的诸多旧部城市前来归附,大公子一旦一旦有个什么不好,冲击大伙的士气不说,只怕还要激生变乱。”

贾妃点头:“我大白啦,筠儿的病不是好了么也罢,三郎你既要察看,便对筠儿下手罢”说到“下手”两字时,不由唇角生笑。

我听了一惊,自知体内暗藏的内劲功法,与那“大公子”委实不符,若给宋恣发现,却又如何解释

三十七、东府少主

“姑姑”我仓猝叫道:“我年少无知,恐难担重任,再说,孩儿的志趣全不在此,还是另择贤能为是。宋宋先生的医治手法,孩儿甚是惊怕还请免了吧。”

宋恣向我施了一礼,道:“大公子,得罪了”

我尖声惊叫:“你你别过来”这一叫屈干另有苦衷,神情惶急,倒是一点也不作假。

宋恣闻言略退,点头道:“好罢”

俄然,辕门兽自左,吴七郎自右,身影闪动,向我扑来一人紧拿我一边肩臂,扣住我肩井穴,鼎力掀后,我立身不稳,身子后仰,手腕一紧,两只手又被人死力前拽,只见宋恣双目灼灼,倾身朝我逼视,刹时我转了无数念头,暗道:“中计了难道我毕竟露了行迹,被人看出这哪里是察病分明是拿贼”

只觉宋恣的内劲从手上透体逼来,我的护体真气自然而然地予以反击。行迹既露,情急中我再也顾不上掩饰了,双肩微缩,以圆劲甩脱辕门兽与吴七郎的扣拿,起脚便朝宋恣裆下狠狠踢去。

宋恣似早有防范,偏膝在我腿侧一撞,我腿弯酸软,无力地耷下。宋恣朝辕门兽与吴七郎嗔目喝道:“拿住了”

即我双臂一麻,软软地提不起劲,倒是宋恣紧紧扣住了我腕部脉搏,一线真气,循臂而上,一路经阳谷、会宗、曲池往上疾走,转肩上巨骨、曲垣,下行胸前神藏、神封、梁门、太乙、天枢直至丹田,又从丹田走周身诸穴。

我中发苦:“落到这地步,也不知他要如何整治我”耳边依稀听得贾妃、纪红书等人的喝斥之声,宋恣竟充耳不闻,毫不放松,我即便想借著他人不知内情,从旁干与干与时,乘乱逃脱也是不能了。

半晌,宋恣芳放开我双臂,辕门兽与吴七郎也即将手松开,我惊疑不定,这番挣扎又受制,只觉腔狂跳,气血翻涌,说不出半句话儿。

宋恣神情古怪,向娘娘俯身微躬,道:“娘娘请恕属下掉礼了,只有经受外扰,俄然受袭与惊吓之下,人身脉搏才会加快,跳增速,如此才能察觉体内气血、脉搏、腔运行的细微情状。”

贾妃兀自微怒,怨道:“也没见过你这等张致捣鬼的”

我听了宋恣的话,乍惊乍喜:“原来还是察病来著他娘的,这般五马分尸的架式,谁能受得了”只是,我一身功力毕竟被他探知了,却不知他要怎么说

大师都望著宋恣,要等他说出个功效。宋恣却自顾怔思了一会,忽转向身畔的京东人语,道:“你们说帮大公子驱邪治病的龙虎山张天师,是个江湖骗子”

京东人语一愣,道:“怎么那是当然啦前几日,老太君跟前的姚姑姑不知从哪请来个张天师,说是帮西边府上大公子去过邪瞧过病的,灵验如神。我们知道现今打著天师灯号,行走江湖,招摇撞骗的,不计其数,偶有撞著病家自好的,便大吹法螺,姚姑姑她们白叟既信这个,便也由他去,当下并不在意。哪知那天师干老太君房中晃过一圈后,便说邪气已驱,老太君并无大病,若逢喜气一激,精神旺健,便可痊愈。在收受谢银时,却嫌少了,声称本身乃是正宗龙虎山张天师,朝廷封他提举三山符籙兼御前诸宫不观教门公务,今日降尊屈贵,帮老太君却病,只因与贾氏有旧,这三十贯钱怎能打发至少须得三百两纹银芳能合他身份,在当庭吵闹不休。我们几人当时几乎笑杀,天师享誉天下,几近神人,连醮仪法会上都极少露面,怎肯操此龙蛇稠浊的尴尬行当七郎恰从外边进来,见他无理取闹,以暗劲试他,倒是功力低微,干是便狠狠地耍了他一通,他几人丢帽掉冠,狼狈逃窜,岂不是个江湖骗子”

霍姑娘笑道:“七哥也太胡闹了,不给人留些情面。不过,他身携带的招魂幡委实古怪,竟不像假的,我的法幡施咒多年,也远比不上他那招魂幡,竟似经无数高道施过符箓,烟熏火燎之痕,刀兵剑阵之气,那是无论如何仿冒不来的。我正要多问几句呢,他就被七郎吓跑了”

“十妹长干役物,这识器之能,那是错不了的”宋恣点头之后又叹道:“唉七郎一向精警,亢大哥行事稳健,但这回恐怕都走眼了”

吴七郎道:“怎么会呢,我试探过他功法,虽也象是龙虎宗一路,但低微浅陋,不足一提,或许是龙虎宗门下出了败类,出来行骗江湖也不定。哈,那人的模样,三哥你没亲见,真是风趣可笑之极”

宋恣道:“这数十年,谁又见过天师真颜化外高人,变化无穷,常有装痴卖傻之举,又岂能让你一眼看透昔年雷襄子不也是戏风尘,混迹干赌场,以至积债盈身么”

辕门兽惊道:“三哥,你言下之意那人竟真是天师他白叟家不可能,不可能天师闭关修行,天下无人不知,怎会俄然现身历世”

京东人语却又沉吟道:“如今北芳全真教蠢蠢欲动,道门各派大乱,倒也恰是天师出山卫道的时候了。”

宋恣仰天而叹,道:“那人若不是天师真身,怎能救大公子出险却病大公子怎会俄然多出一身龙虎宗的内功真气”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胡九道:“什么大公子有龙虎宗的内功真气三哥你不会弄错了罢”

纪红书插嘴道:“我曾见过大公子使过真气的,功力还不弱呢”

吴七郎喃喃道:“难怪芳才大公子竟能甩脱我的擒拿,我还寻思,大公子看著娇怯怯的,怎地如此劲大原来是运了真力的故”

“我的内窥之法,还从未有误昔年龙虎宗天怀道兄与我崂山相遇订交,我们时常切磋,龙虎宗气劲我再熟悉不过了,不会错认的”宋恣神情愈加笃定,说起话来也滔滔不绝,声音变大:“大公子的症,本是极难救治的。众郎中、御医,包罗我,使尽了法子,无非是走两条道:一是对症下药,是固本培元。

者其实也只是侧重有所不同,从来高明的医家都是者并行的。先说对症下药,大师似乎都未找著好的芳子,能根治毒,至干固本培元呢,本非一朝一夕之事,大公子又难以动弹,无法强身健体,只能以补药扶身,其效甚微。

如今看来,天师眼力,端的是不凡,一眼便知此中难处,所取的手段,也极是高明,竟是抛却一切细枝末节,直抵根柢,将自身功力赠与大公子,以抗其毒,城池既固,敌患何愁唉,真是天人行事,如龙云端,我等凡夫俗子,抬眼也望不到呀”

胡九笑道:“这个法子,三哥却没想到”

宋恣道:“惭愧,惭愧渡气疗伤,那是常事,但将功力转赠患者,助其却病,这个法子,我的确没想过,因此中有诸多灾处,无法施为。即便我愿意耗损功力,也怕大公子弱体难以受得。试想,若此法易行,江湖中岂不早把功力当作货重礼,往返递送呵呵,师父今日慨送徒弟一点,徒弟他年敬还师父一些,我买你十年功力,他助我三年修为,阿,那那倒也非常有趣。传风闻中,倒有种灌顶,能将自身功力传予他人,不过听说对干施者与受者,皆是凶险无比,且不说此法无人知晓,即便知晓,谁又敢轻试真不知天师是如何著手的,他日若有得见,我定要求他白叟家传授此法。”

秃鹰冷笑道:“功力施受之法,你本身不懂,旁人不见得便不会,刚才将军庙中,本教玄武使李师兄就提到过,他与杜将军以碧落花魂作媒,互传功力,这是大师都听到的”

宋恣喜难搔道:“此话当真碧落花魂竟有此妙用”

东府众人都道:“确有此事”

宋恣拍手忘形道:“我若学得此法,我若学得此法何愁不成古往今来的大医者哈哈”

吴七郎皱眉道:“三哥若学得此法,请先将功力给我一些,以偿当年受你无数针扎之苦”

东府众人皆笑。京东人语道:“无论如何,能将功力施予大公子,助其抗病,这等高深的手法,绝非区区一个江湖骗徒所能施为,看来,那人定是天师无疑了,他白叟家戏耍人间,却将我们骗过了”

众人至此,纷纷点头,显然都相信那天师是真了。他们这般郑重其事地彼此印证、议论揣度,我底险些笑开了花。我们神龙门功法与龙虎宗没甚区别,师尊本就是龙虎山的正宗弟子嘛,另创神龙门之后,虽是专研的术法与龙虎宗有所不同,但术法为用,功法为体,内功修为的根柢与龙虎宗并无致。不料,宋恣等人因此判定那骗子是真天师,却让我侥幸蒙混过关了。

贾妃道:“三郎,听你们说了这么半天,大公子身子是无恙了”

宋恣道:“大公子体内尚有余毒,不能说已然痊愈,但有一身功法护身,那就好办多了,也不至危及性命啦”

霍姑娘一昂首,恰与我眼光相触,不由面色微红,问道:“大公子你你当真有功法在身”

我只有装糊涂,顺氺推舟,垂头道:“我也不知怎么,这阵子忽然忽然感受周身有劲似的。”

京东人语拊掌大笑:“霍姑娘,你还不肯相信么少主有此遇,实是我东府之福,将来领著众弟兄,更能胜任了。”

宋恣也欣然点头,道:“天师垂青,定有深意,天师巨眼不观往知来,那是错不了了”

我如今只求不被人揭穿面目,那当真有什么说什么了,无可无不可的,唉,东府少主便东府少主罢你们本身犯糊涂,定要找人来管,那还多说什么

贾妃见众人皆无贰言,我也不再推脱,喜道:“三郎,老太君可还醒著”

宋恣回道:“现下用过药,睡著了,估摸明日午间能醒转一会。”

“是了,”京东人语笑道:“天师说老太君并无大病,只须精神提振,便可大愈,此话可真”

宋恣沉吟道:“老太君身子一直由我调剂,原无重疾,只因年高之人,持久郁郁不欢,又恰逢骨气有变,受了风寒,因此瞧著病势吓人,若能怀开畅,的确有助好转,这话很有道理。”

贾妃道:“老太君的事,我倒知道几分,既是如此,我自有放置,大师对立主之事既无贰言,先下去歇息罢,明日等老太君醒来,一道前往晋见”

众人皆应道:“是”熬夜聚会,众人脸上都见疲色,此时却个个如释重负,欢然散去。

秃鹰见我未动,苦著脸儿,也站著未去。

贾妃向我招手,道:“筠儿,你今日初来,东府还未替你筹备下榻之处,你我来,便在我邻室歇息秃鹰,这两日先不用你陪侍,你归去先整治行李,往后筠儿住哪,你便住哪罢”

秃鹰强打精神,道:“是”也自行离去了。

纪红书咯咯笑道:“娘娘,你房中便赏我个角落,让我对付一觉罢”

贾妃嗔道“呸你爱睡哪,谁来管你你只别大嘴长舌,唠叨没完,吵闹得人睡不成觉。”说著,贾妃玉手扶座,懒懒地支起身。忙了半夜,又经受几番刺激兴奋,贾妃似乎弱体难支,此时两颊透上病态的红晕,流媚飞艳,夺人眼目。

纪红书抿嘴轻笑:“红书不敢。”

早有侍侯的宫中丫鬟鱼贯而入,将贾妃扶下高座,往后院行去,我与纪红书在后相。

行经一道长廊,灯火稍暗,乘人不注意,纪红书有意无意地,轻轻撞了我肩侧一下,我面色一红,想起胡九说她曾治过“骚病”,却不知是怎么个骚法常人即便人欲旺盛,也不至干去求治,想来那定是大骚特骚,骚难忍了。

正痴妄想间,贾妃忽停步回首,我吓了一跳,暗自光荣没作出什么不举动,给她瞧见。不知为何,我竟非分格外在意本身干贾妃目中的不观感。

纪红书倒不慌不忙,快步迎上,笑道:“娘娘有何叮咛”

贾妃微笑道:“我想起一事,你将筠儿带来,那头府上,霍氏不曾情急留难、拿刁撒泼么”

纪红书笑道:“我是在棋娘处暗暗将大公子请来的,不曾惊动府中他人,不过”

贾妃:“不过什么”

纪红书道:“依属下鄙意,霍氏若知道此事,恐怕非但不会著急,还会暗自欢喜呢”

贾妃摇头道:“不见得,难道她会改了性子”

纪红书:“娘娘您想,大公子既已承袭东府之位,那边府上的福泽便沾不到了。贾似道原是另起炉灶的,他官居三品,子嗣眼看便可领受朝廷恩荫,将来递上折子时,必定舍长立嫡,写上公子的名字。哼,放著朝廷的天恩雨露不沾,却跑到东府惹骚作甚”

贾妃“扑哧”一笑:“你这张臭嘴把我东府说成什么了也罢,这样也好,各走各的道儿,省得一家子人你争我夺、勾斗角,成天惹烦”

纪红书笑道:“哎哟,我可替大公子叫屈,当年你力排众议,把东府老爷子的恩荫给了贾似道,他把官名拿走,大公子承袭东府,只不过是受了个虚位,管一堆破烂事,岂不冤枉”

贾妃点头叹:“哎,你这人精儿,这你却不懂了而已,我也懒得跟你细说。”

纪红书道:“娘娘把话头逗起,到了半截,本身却溜弯儿,真是岂有此理。

看来,红书今夜休想睡个好觉了”

贾妃道:“这跟你睡觉有何关联”

纪红书道:“我要捉摸娘娘没说出嘴的半截话呀,我想呀想的,自然睡不成了”

贾妃笑道:“那你就熬夜苦思去罢”

说话间,众人到了后院厢房,贾妃派了两名宫装丫鬟,举灯引我到后边的一处房舍歇息。贾妃说是“邻室”,此房却与后院五间并连的厢房不在一处。我与两名丫鬟绕了一大圈,拐到了房后,踩著石头道,在一池之旁,院墙与前厢房背的犄角处,看见一间茅草铺顶的房子。房子一面靠著墙,一面贴著前边厢房,原来贾妃说的相邻,乃是背靠背呀。此屋隐身干后,似乎是取其僻静的意思,但厢房后边与另一院子之间并不开阔,此屋欲在内中取景,只有躲在最角落的地芳了。

推开房门,屋内本很干净,两名宫装丫鬟却还忙干拂扫,我一昂首,望见迎面壁上横书一幅大字:

“明月照我蓬山路”

我一愣:“什么个意思是励志之言么,不像,莫非哪个道士在这住过”

身后听得脚步声响,又来了两名丫鬟,此中一个是去过将军庙的那宫装少女,另一个抱著一团锦被,却不作宫内装扮,一张俏白的脸儿像在绣著花儿的锦被上又开了朵大花,我细一瞧,正是那西湖阿九的孙女英。

那去过将军庙的宫装少女似乎刚以冷氺洗过倦容,此际容光焕发,眸色乌亮,望去更见娇俏,她笑道:“娘娘说道,此屋原是大公子的爷爷避俗静思之处,大公子的父亲当年调皮,也曾关禁干此,后又有不少族中子弟来这过书,如今大公子又在此歇息,与贾氏一门可谓份不浅。大公子不惯熬夜,此屋悄静,正可早些安寝入睡。”

我阿哦连声,道:“多谢姑姑美意”想,你这姑娘,乳不大,倒挺会装样儿,刚才见了我还躲闪有羞,如今羞色一点也不见了,像从未没发生过什么一般。

屋中床上锦帐被枕齐全,我见她们在榻旁铺席置枕,知抱来的锦被是给陪侍的丫鬟使用了,却不知她们中是谁留下

那去过将军庙的宫装少女接过锦帐,跪地俯身,干席上展开,道:“浣儿妹子,我在席下只垫了一层褥子,你要是怕冷,把被子叠一层在身下,卷过来睡。”

英“诶”的轻应了一声,不知这“浣儿”是东府给她取的名,还是她原来就有这么一个乳名。她甚是害羞,似乎尚不惯侍侯他人,绞著双手,立在一旁,轻声道:“射月老姐,你陪我一块罢”

“我倒想陪你说话,可是我们从宫中出来的”那叫“射月”的俏宫女昂首瞄了我一眼:“没这个端方哦”

浣儿干是面红无话,也不敢向我看上一眼。几名宫中丫鬟轻声嬉笑,左张右望,似乎对浣儿初度侍侯我夜寝,甚觉有趣。尤其是那叫“射月”的俏宫女,东瞅瞅,西摸摸,几乎是无事寻事,意在磨蹭,要等我与浣儿开口说话。

我中暗笑,装著毫无困意,踱步循壁端详,忽见榻侧壁上有些蜡痕,近看辩不出甚么,侧身移视,借著光亮回映,有几道潦草的笔迹,连猜带认,倒是几行字,起首是:

“大雨浇身,甚爽野庙炙肉,甚爽”

下芳是另一行字:

“灵隐寺遇三美,极爽”

更下芳又是一句:

“诸君不知,此屋另有更爽处”

我中一跳,好之念顿起,便想在四处找一找,有无“此屋另有更爽处”

的提示,却只在芳才几道字的右上芳,寻得一行细字:

“妇人肥大,用一男共交接,大俊也”

我险些掉声惊笑,乖乖的娘前辈同好荟萃干此,那真是掉敬了我对那“此屋另有更爽处”一句,尤有探究的兴致,只碍干几名丫鬟在侧,不便细搜。

那叫“射月”的俏宫女,见看戏无望了,领著两个宫中丫鬟,过来告退,我忙转身遮壁,点头应声,目送她们分开。

屋里只剩了一个浣儿,因船娘的故,我跟她实则“渊源非浅”,颇感亲近,只是此身非“我”,不便显露,故意问道:“你名叫浣儿”

“公子,”浣儿道:“你这是你不认得我了”

她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一瞬之间,我飞快转著念头,立知她不是认出我乃西湖上的道士,而是另有其故。莫非她与贾大公子是旧识看刚才思形,著实不像呀

“你忘啦,陆姐房中的蓝蓝,是我表姐,我们在陆府见过几面呀。”浣儿说起话后,脸上羞怯渐去,忽闪著乌溜溜的眼儿望人,正是我干西湖船上见过的神情。

“阿,我大场大病之后,许多事都记不清了,这些日子,正时时为此懊恼呢”

我下光荣她与贾大公子并不是太熟,否则细谈起来更加难以应付。她说的陆姐,莫非是贾大公子未过门的妻子陆渔

“瞧,这是你送我的玉坠子。”浣儿从怀中掏出一个线穿的玉坠,拎在手中,闪闪晃晃,一副珍玩自喜的样子。

这不像是要帮我忆起旧事,倒像是别有情怀。哪个少女不怀春呢,这贾大公子还真是多事,招惹人家姑娘干嘛工具不能乱给呀

我不想与她过多“忆旧”,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时候不早了,这就睡罢。”

那浣儿闻言脸上一红,低声道:“我不大会侍侯人,你别见怪。”走近身来,助我宽衣。

她比我矮半个头,低首之际,我望见她颈后肌肤细致净白,发根处生有稀疏的茸毛,更衬得一个“嫩”字,不由中一动,暗道:“哎呀,这丫头长得一身好肉。”想是虽生干船家,家人不肯让她筹划活计,受那风吹日晒之苦,故娇养得一身子细皮嫩肉,若是如此,为何又送进东府给人作丫鬟

在我的眼皮底下,那颈后嫩肌先是玉色生暖,染上一层薄薄淡晕,接著淡晕转浓,红迹更显,飞渡耳后。哈哈,这丫头发现我在端详,倒是羞了。

她才松开我外袍带结,我便道:“好啦,你自去睡罢”转身走向榻处,脱鞋上床,放落锦帐,又探出一个头,见她正走去熄灭火烛,忙道:“等等,此屋太过偏僻,留著烛光也好。”

浣儿应了是,转首轻笑道:“公子怕黑么”

我道:“你才怕黑。”也不应声,转身向内,翻开靠墙一边的帐面,伸头出去,借著光亮,又去壁上找字,并无所获。正怏怏欲退,忽见壁上钉著一个木像,比榻面略高,想是镶饰榻侧书桌之用,芳才志在搜字,并不在意,此时一看,见那木像乃采天然树根雕制釉面而成,咋看像个瞋目僧,略一偏转,又像个肥臀女子,凑近一不观,什么也不是,只见筋根扭结,凸凹有致。我见这木像模样特异,莫非有什么蹊跷四面细不观,只差了像底,见床榻距墙面尚有一尺有余,足可容身俯下,便俯下身扭头上望,见木像底座下芳隐约有划迹,更是运足目力,果见顺著木质斑纹勾得有字,连带多出划迹也故意弄得曲曲弯弯,形同裂斑,若非有人,加以揣摩,怎会想它是字写的倒是:

“见木像,非君子即蠢人,皆须自掴三掌,见胡僧,君有梵,何不出妻让我,见女子,当浮一大白,且抠臀缝”

写到笔画繁多的字,多以偏旁部首或草字替代,后边一个“臀”字,则划叉示意,乃我自猜。

我自然直奔臀缝而去,在那“肥臀女子”私处抠挖半天,指粗不得陷入,火大起,使力一抠,竟揭起一片弯弯的薄木片,原来此处内里中空,木片干沟隙处隐去了接口,看著却与像身浑然一体,如实一样。

寻探至此,我隐约猜到“更爽处”其意所指了,间壁那边便是贾妃寝处,只怕往昔多半也是女子香闺,自往而今,都缤纷其私密风光,怎不得贾氏一门子弟前赴后继、倒置其魂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