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掺在一起。
奥列格把账本合上，夹在腋下。
“马库斯的事，我会上报教廷另行定论。”
格罗夫的脑袋抬起来了。
“五名护教骑士的失踪，我会单独立案。”奥列格的语速很平。“男爵阁下，我有个小请求。”
格罗夫擦着眼泪站起来。
“您说。”
“听说风车镇北边的黑森林里有一片伐木场，镇上不少木材都是从那儿运出来的。”
奥列格拍了拍灰袍上沾到的灰。“我想去林子外围转一转。不进深处，就在边缘线附近看看地形。”
格罗夫擦眼泪的手停住了。
“教廷例行巡视。”奥列格补了一句。“总得知道骑士们失踪的大致方位，才好写结案报告。”
广场上的风把审判旗吹得哗哗响。
格罗夫站在原地，
这个独眼，压根就没信。
格罗夫站在原地，脑子里的齿轮咬得嘎嘎响。
账本也好，哭也好，跪也好，全是白费劲。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在广场上跟他掰扯马库斯的事。
要去林子外围看看。
这话说得轻巧。
格罗夫的后背开始冒汗，他那两米高的壮硕身板站在审判旗底下，脑子里飞速过着各种可能性。
拒绝？不行。教廷审判官提出的“例行巡视”，你一个地方男爵凭什么拦？拦了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有鬼。
答应？更不行。
万一这帮人在林子外面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比如两层楼高的大树突然挪了个位置——那乐子可就大了。
格罗夫的太阳穴在跳。
他这辈子打架从来不用想，一锤子下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但现在这个场合，他不能抡锤。
塞西莉亚的规矩像根钉子一样扎在他脑门上：不得主动对外来势力动手。
“审判官大人。”格罗夫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着石砖的灰。“林子那地方……您有所不知啊。”
奥列格站在原地，独眼盯着他。
“那片黑森林，我们本地人都叫它''吃人林''。”格罗夫开始编。“去年冬天，三个猎户结伴进去打野猪，只回来了一个，另外两个连骨头都没找着。”
“所以？”
“所以我的意思是——”格罗夫搓着手。“您要去看，我肯定配合。但得容我安排几个熟路的老猎户，备上干粮和火把，再带几条猎犬……”
“不用。”奥列格打断他。“我不进林子。”
格罗夫愣了一下。
“我只在外围走一圈。”奥列格把夹在腋下的账本换了只手。“林子边缘线往外三百步的范围，看看地形，标记几个方位，你给我派两个熟路的猎户带路就行。”
三百步。
格罗夫的脑子又开始转了。三百步……那离树人的巡逻范围还远着呢。正常情况下，林子外围三百步的地方就是一片普通的荒草地，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万一呢？
万一那天刚好有只绿鸽子从头顶飞过去？万一一号树人今天心情好想出来晒太阳？
不对，树人没有心情。
格罗夫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行！”格罗夫一拍大腿。“审判官大人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人手，猎户马克最熟那片地界，我让人去叫。”
“今天下午。”奥列格补了一句。
“今天……下午？”格罗夫的笑容僵了半拍。“这么急？”
“教廷的案子不等人。”奥列格转身往广场外走。“下午申时，我在北门等。”
十二名锁甲骑士跟在他身后，银链在腰间晃荡，马蹄声渐远。
格罗夫站在审判旗底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转头看了雷恩一眼。
雷恩已经在往马厩的方向跑了。
“快！”格罗夫低声吼了一句。“再跑一趟！”
——
伊甸园盆地。
塞西莉亚把信笺递上二楼的时候，林烬正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天马啃草。
“又来了？”林烬接过信笺扫了一眼。
“格罗夫第二封急信。”塞西莉亚靠在楼梯扶手上，尾巴在身后慢慢晃。“教廷那个独眼要去林子外围转一圈，只走边缘，不进深处。格罗夫问能不能放行。”
林烬把信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几个人？”
“独眼加两个猎户带路，顶多再跟两三个锁甲护卫。”
林烬把信笺往桌上一扔，重新趴回窗台。
院子里，伊莲娜正蹲在地上给箭杆缠线，两只尖耳朵竖着，明显在偷听。
“让他看。”
塞西莉亚的尾巴停了。
“主？”
“林子外面三百步，随便他怎么走。”林烬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三百步以内有什么好看的？荒草地，烂泥坑，顶多几棵歪脖子树。”
塞西莉亚想了想。“万一他带了什么探测手段？”
“什么探测手段？”林烬偏过头看她。
塞西莉亚被噎了一下。
对，这世界除了伊甸园，什么超凡都是假的。一个独眼审判官，再聪明也就是个普通人。
“那如果他越线呢？”塞西莉亚追问了一句。
林烬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院子里的天马甩尾巴。
“越了就别回去了。”
塞西莉亚等了两秒，确认他说完了。
“让他在土里待着看一辈子好了。”林烬补了半句。
楼下院子里，伊莲娜缠线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又低头继续干活。
塞西莉亚在楼梯口站直了身子，她的紫金色瞳孔转了转，额头上那对黑角在光线里泛着银紫色的纹路。
“主。”
“嗯？”
“我刚升了二阶。”塞西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试探。“群体蛊惑的能力还没正经测试过，要不……让我去林子边缘候着？万一那帮人真越线了，我正好试试新能力的覆盖范围。”
林烬从窗台上撑起半个身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塞西莉亚站得笔直，两只手背在身后，尾巴尖在裙摆底下轻轻晃。那副“我准备好了随时能上”的架势摆得很足。
“你昨晚折腾到什么时候？”
塞西莉亚的脸红了。
“那不是……升阶的正常反应……”
“你现在体内的能量回路还在重组。”林烬重新趴回去。“二阶进化应该没那么简单，你再等等。”